“周明哲有个双胞胎弟弟,”张野突然想起什么,翻出周明哲的户籍档案,“出生时夭折了,可这份医院的记录显示,当年是剖腹产,两个男婴都活了下来,只是弟弟被送给了乡下的亲戚。”
乡下的老房子里,周明哲的弟弟周明宇正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幅蓝玫瑰油画。看见警察时,他突然笑了,指缝里漏出的蓝色颜料蹭在轮椅扶手上,像滴凝固的血。“我姐当年说,那幅《双生花》该有我的份,”他的声音和周明哲一模一样,只是带着点乡音,“苏曼不肯,说我这种残疾人不配碰画笔,孟晚晴就帮我……烧了她。”
画架下的铁盒里,藏着把银色剪刀,刀刃上的蓝颜料与孟晚晴头发里的钓鱼线成分完全一致。“上周孟晚晴找到我,说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周明宇用袖口擦掉嘴角的颜料,“她说当年是她把苏曼的抗抑郁药换成了安眠药,再放的火,我只是帮她处理了证据。可她忘了,那幅《双生花》里,藏着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林砚舟掀开周明宇的油画时,画布背面用红漆写着行字:“10月17日,三人同生,一人独活。”颜料的成分与孟晚晴、苏曼买的红漆完全相同,显然是三人轮流写上去的。“她们当年约定,谁先出名,就把《双生花》捐给美术馆,”周明宇的指尖划过“三人同生”四个字,“可苏曼红了之后反悔了,孟晚晴就……”
技术队在周明宇的床板下,找到个被蓝布包裹的东西——是那幅失踪的《双生花》。画里的两个女孩背后,站着个轮椅上的少年,手里拿着支银色剪刀,正剪下朵蓝玫瑰,花瓣上的露珠里,映着把正在燃烧的火柴。
林砚舟把画挂在法医中心的墙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布上,蓝玫瑰的阴影里渐渐浮现出行小字,是用钴蓝颜料写的:“我知道你在看,周明哲。”他突然想起周明哲举着的那张旧照片,孟晚晴手里的银色剪刀,和周明宇床板下的剪刀一模一样。
审讯室里,周明哲看着《双生花》里的少年,突然捂住了脸。“当年是我提议把弟弟送走的,”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嫉妒他画画比我好,嫉妒苏曼总夸他。孟晚晴烧苏曼那晚,我就在窗外看着,我甚至……递了把松节油给她。”
小陈突然冲进审讯室,手里举着份新的鉴定报告。孟晚晴指甲缝里的组织碎屑,除了她自己的,还有少量周明哲的皮肤组织——是被指甲硬生生抠下来的。“起火前他们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小陈指着报告上的表皮细胞脱落程度,“孟晚晴的指甲缝里还有周明哲的血迹,他在撒谎,他不仅在现场,还和孟晚晴有过肢体冲突。”
张野掀开周明哲的衬衫时,他左肋的淤青正好与孟晚晴的指甲形状吻合。“孟晚晴发现你才是主谋,”张野的声音里带着点冷,“她死前抓那幅《蓝玫瑰与荆棘》,是想告诉我们画里藏着你的秘密——你脖子上的疤,和画里玫瑰茎上的刺痕位置完全一致。”
周明哲的喉结动了动,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哭腔。“那幅画是我画的,”他的指尖划过左肋的淤青,“孟晚晴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她每次修改,我都在画室的镜子里看着。她在花瓣里藏我的脸,在花茎上画我的疤,就是想逼我自首。”
夕阳透过铁窗照进审讯室,在《双生花》的画布上投下道长长的阴影。林砚舟突然注意到画中苏曼的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纸条,放大后是行苏曼的笔迹:“明哲说,要让双生花永远开在一起,哪怕用火烧。”
法医中心的灯亮到深夜。林砚舟把蓝色熔珠放进证物盒时,发现张野在盒盖上系了根蓝绳,绳结处坠着片风干的蓝玫瑰花瓣。“老颜料坊的老板说,这花能开三个月,”张野靠在器械柜上打哈欠,“等案子结了,去看看那幅《双生花》吧,据说苏曼当年在颜料里加了香料,花开的时候能闻到铃兰香。”
林砚舟的目光落在解剖台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从孟晚晴头发里找到的钓鱼线,旁边是周明宇轮椅扶手上的蓝色颜料样本。光谱仪的屏幕还亮着,钴蓝颜料的图谱在黑暗里像朵盛开的蓝玫瑰,花瓣的纹路里藏着三个交织的人影,像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张野在整理卷宗时,把那张周明哲和孟晚晴、苏曼的合影贴在了最后一页,旁边用蓝笔写着:“双生花谢,蓝焰未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秋雨初歇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画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月光透过烧焦的窗户照进去,在地板的焦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舟仿佛看见,三个年轻的身影在画室里追逐,苏曼举着画笔笑着躲闪,孟晚晴拿着剪刀假装要剪她的画,周明哲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罐蓝色的颜料,眼神里的光比窗外的月色还要冷。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那些凋谢的双生花哭泣。林砚舟抬头时,看见法医中心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朵蓝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像谁留下的眼泪,也像那场永远烧不尽的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