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出院日,天难得放了晴。张嬑拄着轻便的铝制拐杖站在住院部楼下,阳光透过银杏枝桠落在她肩头,把警服的肩章照得发亮。程源曦拎着最后一个帆布包走出来,里面装着张嬑那本磨卷了边的笔录本,还有片用透明胶带封好的银杏叶——是从ICU窗台上那片压平的叶子上揭下来的,边缘的金红晕染得更沉了。
“张队说下午队里有庆功宴,让咱们直接过去。”程源曦把包甩到肩上,伸手扶了张嬑一把,“医生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快,再复健一个月,估计能扔了这拐杖。”
张嬑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护具,笑出声:“主要是张彤昱的排骨汤管用,他现在天天在食堂研究新菜式,说要把‘银杏炖排骨’申请成队里的招牌菜。”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说起来,程姐,你有没有想过,等咱们退休了,干点什么?”
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过,落在程源曦的脚边。她弯腰捡起一片,指尖捻着叶梗转了转:“想过啊。开家调香小店,就开在老城区那种爬满爬山虎的巷子里,门口摆两盆向日葵。”她仰头看了看天,云絮慢悠悠地飘着,“不卖别的,就调些让人安心的味道。比如下雨时的泥土香,晒过太阳的被子香,还有……银杏叶晒干后的味道。”
张嬑的眼睛亮了亮,拐杖往她身边靠了靠:“那我到时候给你打下手吧?”她晃了晃没拄拐杖的那只手,掌心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浅印,“我可以学打包,学记账,学给客人介绍每种香的故事。反正退休了也闲不住,总不能天天在家看张队他们在群里发查案进展。”
程源曦转头看她,阳光刚好落在张嬑的酒窝里,像盛了两小捧光。“那得先说好,”她故意板起脸,“店里的试香员得是我,你鼻子太灵,万一挑刺儿怎么办?”
“才不会。”张嬑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时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你调的香,我都喜欢。去年冬天在茶水间调的‘平安香’,我现在还记得那股柑橘混着雪松的味道——当时就觉得,闻着这个,再难的案子也能扛过去。”
程源曦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病房里,张嬑在笔录本上画的那个小香水瓶,标签上写着“张嬑的勇气”。她那时说要加最烈的柑橘,最暖的阳光,原来早就把彼此的味道,悄悄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