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的嘴完全没有在动,而是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身后。
“萧轻老师!”
声音是从上方来的。
微微扬起头,萧轻瞥向上面一层的螺旋楼梯,上面趴着一个和眼前一模一样的来钱。
纸袋套头,身披床单。
两个来钱?
上面的来钱跪趴在一堆纸片眼球中间,握着扶手栏杆:“老师快过来,他是假的!”
下方的来钱顿时急了:
“不、不是啊,我是真的,我我我——”
“你你你你谁啊!”
他一着急,话都说不清楚了。
上面的来钱焦急地从栏杆缝隙朝萧轻伸出手:“老师快过来,不要相信那个假货!他没有影子!”
萧轻垂眸看向被自己拉着的来钱。
他此刻身体悬空,大半掩在暗影中,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影子。
萧轻的倒影投射在他头部纸袋上,落下浓重的阴影,那贴上去的大黄狗照片嘴角好似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像是……背后拴着一根看不见长线的诱饵。
所有的无害与忠诚都只是伪装。
下方的来钱用力攥紧萧轻的手,掌心涌出一片湿热的汗:
“不是的、不是的,老师我和你一起进来的,你要相信我啊!”
“你撒谎!”
“不我没有,我们一路上都在一起,没有分开过,他突然冒出来,肯定是假的!”
上面的来钱更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才有问题!”
“我本来不想进房间的,看到关门的时候老师身边多了个怪影子,想了好久才进来的!你就是那个影子吧?!”
“你在胡说什么?”
“你才是在骗人!”
“我才是老师的狗!”
“我才是!”
“萧轻老师救我!”
“萧轻老师我救你!”
“不要相信他!”两个来钱异口同声,音调都几乎一致。
咯吱……咯吱……
不等萧轻理清思路,啃食阶梯的嘴已经来到他身侧,将他包围在其中,也许再有几秒,就会咬上他的鞋跟。
“萧轻老师快松手!我救你!”
上方的来钱努力朝他伸出手。
“不不不不不——”
下方的来钱绝望地感受到握住自己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才是真的来钱!!!”
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凭依,滑入下方无尽黑暗。
“快离开那里!”上方的来钱呼吸变得粗重,他又将手往下伸了一段,只要萧轻抬起手就能握住。
萧轻的手却没有动。
吞噬的嘴们已经来到他脚下,贪婪地张开。
“萧轻老师你在干什么!快啊!”
来钱急的快哭了。
萧轻脸上重新挂起礼貌矜持的微笑:“愉快的小游戏之后,该谈谈我们的合作了,卡罗拉。”
谁说两个来钱一定一真一假呢?
也可以两个都是假的。
已知来钱此人,胆小懦弱,冒险精神几乎为负数,面对困难第一选择是抱大腿。
虽然不知为何有着想当狗的渴望,但这份渴望似乎也没有高过本能的生存权重。
来钱说过,这个游戏里“心念所向,万障皆让”。
如果来钱对当一条忠诚大黄狗的渴望超过一切,在萧轻说他像狗的时候,他应该彻底变为狗才对。
甚至不需要外力,自己都能完成变化。
来钱的表现很明显没有这么坚定。
所以,一直蜷缩在大门口,看着萧轻进入红色心脏的门,然后不安、内耗、挣扎、愧疚,却什么都不敢做,才更符合来钱的行为逻辑。
萧轻内心藏着对独自进入房间的不安,潜意识希望有人能陪伴。
这一缕不安被什么存在捕捉到,给他创造了“来钱”。
同时,他对“来钱”的一丝丝怀疑也被感知到,顺势又增添了一个新的“来钱”。
两个提线木偶将他夹在中间,上演了一场恶劣的玩笑。
全程陪着他玩的,是房间主人——
卡罗拉。
虚假的“来钱”躯体坍塌,消失在阶梯上。
“**”
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让人想起浸泡在毒酒中的玫瑰,它是醉人的,带刺的,危险、妖冶又夺目。
古怪的语言。
一种完全不使用声带的发声方式,每个音节都是陌生的,完全超出了动物的发音逻辑。
在大脑表示无法理解的同时,却有两个字浮现在萧轻视线下方,像带着vr眼镜看电影时的字幕一样。
【有趣】
萧轻没有惊讶。
在家和其他物品对话时,他也能看到这样的字幕。
这只是日常的一部分而已。
残破楼梯上的眼睛们弯起来,露出鬼气森森的嗤笑。
“哺乳动物。”
“臭。”
“弱小。”
“不信任。”
“雄性。”
“攻击性臭味。”
“厌恶。”
看来对方很厌恶雄性哺乳动物,不好办啊。
萧轻思绪飞速运转。
不喜欢哺乳动物,尤其讨厌人类男性,红色心脏的门上将人体和花朵元素倒置的用法……
卡罗拉的本体——
是花朵。
花店里名为卡罗拉的玫瑰可是相当受欢迎的,纯正浓艳的色泽,饱满的花型让它们成为了人类表达爱意的奴隶。
虽然从植物学分类来说,它本该叫月季。
奈何玫瑰的商品名听上去更浪漫,自然多的是人乐意模糊它们的分类。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萧轻脸上挂起看似真实的遗憾。
“我理解你因为我是人类而厌恶我,但对我来说,不能生为花朵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呵……”卡罗拉被逗笑,笑声红酒般香醇。
“人子。”
“狡猾。”
“玩弄口舌。”
话虽如此,吞噬台阶的嘴却暂时停止了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