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合作?”萧轻看随便的眼神也充满慈爱。
能打,暴躁,刚被坑了一把急需队友,渴望通关,还有来钱牵线增加基础信任,正好是他目前最刚需的队友。
“想要通关的话,我们要赶在露露获得白盒子之前抓住红兔子,时间有限。”
“条件。”随便只吐出两个字,很爽快。
萧轻喜欢干脆的人:“我要白盒子。”
“我会在抓住红兔子,保证大家通关之后再去拿,我们可以双赢。”
“行。”随便点头,作势要起身。
萧轻又补充:“我还有个条件。”
随便眉头微挑,面露些许不耐烦,但还是用眼神示意萧轻继续说。
“那个叫露露的家伙我们不能放过,我最讨厌背叛队友的人了,我们找到他,把八音盒抢回来吧。”
萧轻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多了几分诚恳。
他才不想直接对上现在的红兔子,那诡异的生机令人头皮离家出走,还是有弱点再动手的好。
“在没线索的情况下找红兔子可不简单,不如直接去拦截有线索的人。”
“你们跟露露做了一路的队友,对他有基础的了解,应该更容易找到人。”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先一步拿走白盒子通关了。”
他还有点猜测。
拿走红兔子手袋里东西的人就是露露,里面可能是闻弈安留给他的线索,也许还有别的。
萧轻可不能让这家伙溜走,闻弈安留下的东西只能是他的。
当然,这就没必要和临时队友交代了。
随便脸上的不耐烦渐渐褪去,他凝视着萧轻,带着几分怀疑,似乎想从那苍白的脸上看出什么。
初次见面就好感度拉满,愿意帮你报仇的朋友只会存在于少年漫画里,他早就不相信什么一见如故的友情了。
这家伙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顺便,我们还能练练手,增进一点配合度,我可不想在红兔子面前配合得漏洞百出。”
像是读出了随便此刻的内心,萧轻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表现出想要试探新队友能力的样子。
这很合理,要是他展示出百分百的信赖,反而值得怀疑。
而且,这是个情绪价值和实际利益上都符合对方需要的提议,随便没有理由拒绝。
“哈……”随便轻笑,嘴角微扬。
“想探我的底,可以,我也很期待你的能力。”他起身,对着萧轻伸出手。
萧轻抬起手臂和他击掌。
啪。
合作达成,没有人询问来钱的意见。
来钱自己也没意见,已经自顾自在地上转起圈,像是在追逐看不见的尾巴。
一副跟主人出门散步,无忧无虑的傻狗样。
随便拧动了下手腕,从掌心撕下一块颜色暗沉的纸片。
纸片表面遍布皱褶,还有几块褐色斑点,与部分嘴角,像是小半张衰老的脸皮打印在纸面上。
“从老东西脸上薅下来的,敢偷袭我,当然要脱层皮。”
人皮纸轻颤,正缓慢往某个方向移动。
随便用指尖夹着人皮纸轻晃。
窗外的金鱼灯笼游过,带来了短暂的光。
他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仍旧笼罩在阴影中,草莓奶油小蛋糕一样的脸上笑容与杀意蔓延:
“走吧,去把他另外半张脸也撕下来~”
·
片刻后。
三人站在古怪的电话前面。
电话表面没有数字,只有一颗颗彩色水果糖一样的按键。
他们沿着人皮纸的指引一路向前,最后却停在了这里,周围不见穿成魔法少女的老大爷。
“奇怪。”随便用指尖弹着那片从露露脸上撕扯下的人皮纸,纸张却不再颤动了。
“该不会是要打电话联系人来接,或者开启什么传送?”萧轻猜测着。
“可是电话号码呢?”随便问。
萧轻摇摇头,表示暂时没有线索。
“电话?我……我这里好像有。”来钱悄悄举起手。
四只眼睛同时看向他。
“之前露露让我去搜集资料的时候顺便看到的……”
来钱被看得有点害羞,他捂着脸,伸手进身上披的床单里掏了几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几张小广告。
萧轻接过一看,嘴角微抽:“生骨肉+冻干蛋黄+牛肉,狗狗爱吃不挑嘴……”
“啊,下面粘着那张才是。”来钱连忙把狗粮广告抽了回去,宝贝似的塞回身上不知名位置。
萧轻忍不住瞥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了好奇心,看向下一张。
【白兔子侦探事务所】
【还在为生活里的大小屁事没办法解决而烦恼吗?】
【白兔子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胆大的冒险精神,不接凶杀案,不跟踪危险目标,不解决暴力犯罪,不对抗富商权贵,专为日常琐事而生】
【三流的价格,三流的服务,以后都没有那只傻兔子了,再也不会有免费服务了】
每个字都丧了吧唧的,很没有干劲的样子,这样真的有生意吗?
后面几张都是这个叫“白兔子侦探事务所”的广告,纸张都有磨损褪色的痕迹,看起来风吹日晒有些时候了。
等等,白兔子,兔子。
还有那句“以后都没有那只傻兔子了”。
这只白兔子看起来和某只兔子有关联,并且因为对方不在导致业务能力下降。
会是红兔子吗?
“有线索了?”随便凑过来看了一眼。
萧轻点点头,指着“那只傻兔子”几个字:
“白兔子可能和红兔子是合作关系,可能是前搭档,助手,或者经纪人,联系人之类的后勤。”
“红兔子想去做某件危险的事,白兔子不同意,两人就此拆伙,导致侦探事务所的业务范围缩小。”
“这也能看出来?你是推理小说家?”随便挑眉,有些惊讶。
“萧轻老师是奇幻冒险小说家,很厉害的。”来钱帮忙解释。
“多厉害?”
“嗯……”来钱思索片刻,想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和数据。
“能上电视,拖稿的话,书粉会半夜爬窗户催他快写的那种。”
随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转向萧轻。
“……小说家也不容易啊,读者半夜敲窗户你会开吗?”
“我选择躲床底。”
“要是他们不走呢?”
“床底也不是不能睡。”
来钱竖起大拇指:“这就是专业。”
随便翻了个白眼:“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拖稿。”
萧轻举起小广告,仔细查看。
总觉得按照排版来说,下面应该还有点内容,但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将广告对着灯光,光将纸内部的纤维纹理都勾勒出来。
最下方果然有一排褪色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红字。
【联系方式:拨打“红蓝红红红蓝红”】
萧轻把小广告递给随便:“试试吧,红蓝红红红蓝红。”
随便迅速摸出一本食谱假装翻开:
“我查点资料。”
萧轻:“……”
这就是你查《中老年100道养生餐》的理由?
来钱干脆缩到柱子后面,只剩下个屁股:
“……我是狗。”
萧轻:“……”
这个倒没撒谎。
如果问现代人有什么共享缺陷,不爱打电话恐怕是其中一份。
难道他就很爱打电话吗?!
萧轻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按下红蓝红红红蓝红。
没有拨号提示音。
片刻的死寂后,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醉意从听筒传来:
“嗝……白兔子侦探事务所的电话老白为您服务,有什么……事,留言。”
萧轻按照这游戏的离谱风格开始即兴创作:“我家的锅跑了,怕被老妈骂,想委托你帮忙找找。”
“请确认:锅,是否会突然袭击你?是否参与命案?……嗝,是否吃过奇怪的东西?有没有和不明存在有过交集?”
“没有,就是自己出门遛弯了。”
“这口锅有没有前任主人?是不是从富豪的垃圾桶里的捡的?或者偷的?”
“没有,我妈自己买的便宜货。”
“……嗝,不接凶杀案,确认,不跟踪危险目标,确认,不解决暴力犯罪,确认,不对抗富商权贵,确认。”
“来……过来吧。”
三人瞬间向下坠落,像是变成了虚影,所有的楼层阻碍都不存在了,一层层楼板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着圈,眼前的画面疯狂旋转。
“啊啊啊——”来钱忍不住尖叫。
最终,三人穿过天花板,掉落在走廊。
这里比之前的位置更下层,但上下依旧是不断重复的窗户,青白色的雾气弥漫,像场褪色的梦,脏脏旧旧的。
“呕……”萧轻趴在扶手上干呕。
感觉自己是一只被洗衣机涮过的袜子。
“呜……”来钱捂着嘴蹲在地上。
眼见浮现一位面容阴鸷不像好鸟的老太太幻影,不认识,姑且当成是太奶吧。
“……”随便靠着墙,艰难地深呼吸,从菜谱里撕了张薄荷茶慢慢嚼着。
片刻后。
“不对劲。”第一个缓过劲的随便语气变得凝重。
“白兔子死了!”
“什么?!”另外两人连忙看过去。
白兔子侦探事务所招牌已经掉漆褪色,看起来经营状态并不好。
毛发斑驳的白色兔子,被彩虹波板糖穿过脑袋钉死在招牌上面,露出的半张脸上暗淡的红眸圆睁,残留着不甘与恐惧。
谁,或者什么东西,先一步杀了它。
随便的目光凝固在白兔子头部染血的波板糖。
“认识的?”萧轻问。
随便摇摇头:“没见老东西用过,不能确定。”
“哎呀……”
那声音干瘪尖锐,像是枯骨刮过镜面,令人起不寒而栗。
尸体突然讲话让三人一惊,目光不由得看了过去。
“是不读书的坏小孩呢~”白兔子失去生机的嘴开合,金色蜜糖混着鲜血从嘴角溢出,沾湿了毛发。
来钱下意识一震,后退两步:“你、你怎么知道?”
随便沉默不语。
瞳孔散开的红色眼珠缓缓转动向来钱,尖声嘲讽:
“不会读书的笨小孩、永远比不上别人、一事无成、再努力也没有用的败犬!”
“你!”来钱音调拔高了。
“你很羡慕狗对不对?狗被人宠爱着,天天有零食吃,还有主人带着散步,哪怕只是会坐下握手都能被夸好聪明,好可爱。”
“为什么狗都有人爱?而你没有呢?”
“你以为变成狗就能得到关注吗?”
“不,你没有天赋,连做狗都做不到自然!只能是路边一条被汽车碾死也没人在意的野狗!哈哈哈哈哈!”
“我!我……不,我我我……”来钱的呼吸变得粗重,张口结舌了半天,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嘻嘻……”
白兔子尖锐地笑了两声,又将目光落在随便身上:
“没人要的东方女人生的没人要的破小孩,多余的东西,随便叫什么都好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信不信我捏烂你的嘴?!”随便拔高音量打断了白兔子的话。
他仿佛被戳中隐秘痛处,眼眶倏然泛起愤怒的红晕,手握成拳。
“捏啊,反正我已经是只死兔子了,你可以捏出我的脑子,然后把它扔在地上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要的野狗和没人要的小孩,你们是天生的好队友呢哈哈哈哈哈哈——”
白兔子的尸体有恃无恐地嘲讽着,肆意挖掘两人心中的弱点。
尸体僵硬的眼珠子随后转向萧轻。
“……”这一下,它陷入短暂的沉默。
五只眼一起看向萧轻。
来钱低声对随便说:“我知道,一定是萧轻老师家庭幸福,事业也干得好,找不到攻击点。”
随便撇撇嘴:“也许是太过抽象,要素过多,一时不知道攻击哪一点。”
“小说家……小说家哈哈哈哈哈小说家!!!!”白兔子的尸体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随便和来钱都不明白,小说家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
萧轻完全没被嘲讽到,他盯着白兔子,思路飞速转动。
白兔子的个人素质确实有些意料之外的低。
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杀死了,却守在这里,嘲讽他们三个不相干的人,第一次见这么有活力的死者。
是死了也想蹦跶两下的纯粹愉悦犯吗?
还是像魔术师夸张的假动作一样,为了遮掩真正的操作?它在隐藏什么?还是拖延什么?
“谁杀的你?”他问,同时谨慎地观察四周。
“哈哈哈哈!白兔子是死兔子了,什么都没看见的窝囊废物!!!!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看来它自己也不清楚。
谁会来找白兔子?
和它有业务往来,或者知道红兔子和白兔子的关系,打算打听红兔子线索的家伙。
谁会杀白兔子?
首先排除红兔子,白兔子死于物理攻击,和红兔子内脏那诡异的攻击方式差异很大。
红兔子其他的队友为了保密?
也不像,红兔子如果还有其他支援,也不至于找上曼陀罗这个走私商。
玩家的可能性很大,提前一步杀死白兔子的话,就能阻止后来人通过白兔子获得关于红兔子的消息,提前抓住红兔子。
露露,是这个人的概率很高。
如果白兔子另有目的,它在死后留下布置是为什么?
给自己报仇?保护红兔子?或者……留下信息?
“当当~当当~”上课铃忽然在走廊中响起
眼前的画面突然分裂了,破旧的走廊与不知名的教室不停重叠又分开。
“坏小孩!重新读书!重新读书!重新读书!重新读书!”
白兔子的尸体尖锐嘶哑地叫起来,与铃声叠加着刺入耳中。
“当当~当当~”
“重新读书!重新读书!重新读书!!!”
脚下的地面好像成了一滩烂泥,根本站不稳,还拽着人往下沉沦。
本就混乱的画面产生波动,窗户与桌椅互相挤压,搅拌在一起,旋转,扭曲,撕扯着神经。
不知过去多久,难以忍受的眩晕与噪音消失了。
萧轻揉着太阳穴,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窗外的天空是葡萄糖果一样的紫色,巨大的红色眼珠高悬在天际,像一轮超现实艺术家描绘出的太阳。
雪白的墙面,排列整齐的课桌椅,上面坐满穿着整齐白衬衫黑马甲校服的背影。
只不过,脖子以上是白色的脑袋,加一对竖起来的长耳朵。
好像都是……白色的兔子?
讲台上坐着个兔子脑袋的家伙。
穿着中年领导最爱的条纹POLO衫,旁边摆着金属保温杯,一副深受家长信赖的架势。
它背后的黑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考试”。
考试?
萧轻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他正坐在最后一排,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校服的手臂,右手握着一只灰色签字笔,左手臂下压着一张空白试卷。
1.你后颈此刻感受到的注视感来源是:
A)监考员
B)黑板
C)前方第五名考生
D)你自己
这是什么古怪的题目?萧轻忍不住皱眉。
他明明就坐在最后一排,怎么可能有人盯着他的后颈?身后只有黑板,但黑板理论上也是不会盯人的。
但在这游戏里,ABCD都有可能是正确选项。
他沉住气,继续往下看。
2.用三种方式证明:你的脖子并不是你身体的原装部件。
3.如果你从出生起,每说谎一次,教室的温度就每分钟下降0.1°,请问你的死亡时间是?
……
44.现在教室里,谁和我们不一样?
看到这里,一阵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刺入肌肤。
那是微妙的被注视感。
皮肤能微微感觉到刺激,哪怕没有睁开眼,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萧轻依旧保持着低头看试卷的姿势。
头没有抬起,只是眼珠往上旋转,尽量缩小动静窥探着教室里的“同学”。
这一眼,凉意骤然在皮肤表面炸开,蔓延,沁入骨骼。
所有的兔子脑袋都悄悄转过来些许。
一双双瞳孔散开的红色眼睛转到眼眶边缘,隐秘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