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的门都敞开着,其中大部分都空着,只有角落里的一间有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蹲在地上,抱着头,反复呢喃。
“别打了……别打了……”
萧轻微微蹙眉,对这只兔子产生了些许疑惑。
但进入这个校园之后,兔子们令人费解的行为太多,眼前这样的也并没有全班跳窗户的场面离谱。
“你好?”
他想找个能沟通的收获点信息,最好弱一点,这只看起来就很弱很安全。
“不要打我……不要打……”隔间里的兔子还是依旧抱头呢喃着。
萧轻站在了这只兔子面前,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像个知心大哥哥:“我不你打你的,也不会让人欺负你,能和我聊两句吗?”
“不要打……不要不要……”这兔子还是像个复读机一样,缩在马桶边缘。
萧轻伸出手,在它面前晃了晃。
“不要……不要打我……”
“啧,没法沟通呢。”萧轻的知心大哥哥语气立马欠费停机。
看来是跟面壁兔差不多的,沉浸在自己的行为里,对外界毫无感知。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再度响起。
脚步声密集的响起,往教学楼聚集着,兔子们回来了。
天空悬挂的眼睛又融化了一点。
萧轻一点也不想回教室,上那些用猜的就知道很诡异的课,这地方还不知道能撑多久,时间有限他耗不起。
哪怕这会暴露自己的异常,导致某些危险。
但和彻底被困死比较的话,孰轻孰重很好抉择。
于是,他趁着兔子同学们回来之前,从楼梯下到一楼,挑了个远离操场的方向溜走了。
上课期间的学校很空旷,整体笼罩在奶白的雾气中,视线探出去都是朦胧的。
远远看向教学楼,只能看到每间教室里都坐满了兔子,它们僵硬地坐着,竖起耳朵聆听老师的教导。
没有一个左顾右盼,没有任何搞小动作,都是老师最喜欢的乖学生样子。
萧轻却看得手臂鸡皮疙瘩直冒。
要是一个人只会听话,和规则的皮套有什么区别?
忽然,一阵冰冷的被注视感黏在萧轻脊背上,钉子一样,仿佛要刺穿他的皮肤骨骼,搅动脊髓。
萧轻偏过头,用余光瞥视。
教学楼的边缘阴影里,奶白的雾气包裹中,一抹红色悄然出现。
看到红色的一瞬,萧轻心头涌出一丝欣喜,会是红兔子相关的线索吗?!
但很快,红色身影前进一步跨出阴影,是个身穿红色衬衫黑西裤的白兔子老师。
这是一只很高的兔子,光是站在那里,耳朵就几乎要触及天花板。
红衣兔子老师空洞的目光扫向他,脸上毫无表情,笔直而僵硬地站着。
没有说话,没有更多的动作,像个毫无生机的雕像。
是逃课的惩罚来了吗?
萧轻压下心头的恐惧,保持冷静,试着往前一步。
哒……
皮鞋落地的脚步声响起,红衣兔子老师也往前一步。
萧轻尝试后退。
它依旧往前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毛绒绒的兔子张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就这么沉默而诡异地朝他逼近。
想也知道被追上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奔跑只会让双方接近的更快。
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红衣兔子老师在近身之后才会发动袭击,那应该尽量保持双方的距离。
一动不动?不行,整个区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坏,更何况可能还有别的危险。
改变移动方向已经试过了,不行。
通过地形把它卡住呢?
萧轻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红衣兔子老师,注意到它脚下的草地有被踩踏的痕迹,说明是实体。
实体,那就有可能被建筑限制。
萧轻飞快扫视四周,学校的地面都很平整,不会有足以困住一个人的坑洞,很遗憾绿化的区域也较远,不在附近。
目光所及的建筑有教学楼、办公楼、第二教学楼,还有一栋在远处,被雾气遮蔽看不清晰,大概是食堂。
教学楼里全是兔子师生,第二教学楼已经有些远,目测可能会超过红衣兔子老师和萧轻之间的距离,比较冒险。
萧轻立即在脑中排除了这两个选项。
那么,唯一可选的也就是办公楼了。
他在心中掐算着双方的距离,一步一步尽量稳妥的朝办公楼走去。
红衣兔子老师也在这个过程中步步靠近。
人很难忍耐悬而未决的事情,这样的拉锯简直像钝刀子割肉,比直接的跳脸突袭还折磨人。
渐渐地,萧轻能清晰地看到它胳膊处的衣服褶皱,熨烫齐整的笔直领口,沾着露水的漆黑皮鞋。
又一段距离后。
几乎突破了礼貌社交距离,他连对方手腕处轻微的墨渍都能看清了。
还有一股,沾着灰尘的气味。
当你能闻到一个人身上气味的时候,说明你们的距离已经进到几乎暧昧的范围了。
手有点抖。
大概是太久没吃东西,加上不停的运动有点低血糖了。
教学楼的大门近在几步之内,萧轻终于一个跨步站在台阶上。
然而,红衣兔子老师也抬起了腿,踩上台阶。
台阶并不能限制它的行动。
萧轻有些失望,但还不至于绝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推开了办公楼的大门。
这是一扇复古的木门,中间镂空镶嵌玻璃,打开时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
萧轻终于进入办公楼,并顺手关上了门。
看着就在门后的高大红衣兔子,他屏住呼吸,试着往后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红衣兔子老师没有往前。
它做了个前所未见的动作。
俯下身来,脸贴在玻璃上,绒毛被压的轻微变形,用那双瞳孔扩散的眼睛静静盯着萧轻。
像是捕食者正在目送一只孱弱的幼崽,走入更危险野兽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