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反派退场台词吧。”
“3.”
“2……”
这一刻,来钱脑中闪过许多片段,杂乱无序的思绪过得很快,却什么都没留下。
他忽然笑了:
“哈……”
“我……在罪恶的舞台上扮演恶犬……狂吠、怒吼,以为能赢得掌声……”
“却不过是……一出……劣质喜剧……”
“砰——”录像带再度砸下。
动作流畅,果决,不见丝毫犹豫。
来钱不动了。
“……他死了吗?”
过期黑巧小心翼翼地问。
萧轻收起录像带,随意抹去脸颊上沾染的红,语气依旧平静。
“他不会再碍事了。”
很久以前,当他独自在深夜里,因为一些事情辗转无眠时。
闻弈安出现了。
闻弈安让萧轻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珍珠白的长发将他笼罩其中,冰冷的手指轻柔地划过他的发。
用清冷而温柔的声音教他:
“小心朋友,他们往往比敌人更危险,因为你不会过度纵容你的敌人,导致他们的背叛。”
萧轻站在洞口,往下看。
那股令人皮肤微微发刺的注视感又出现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八音盒。
八音盒的音量不大,恐怕要在更接近的地方才会起效。
看着凹凸不平的洞壁,还好是斜着向下,而非垂直的。不然以他的身体素质可真没办法。
萧轻叹了口气,走吧,今天的运动量还真是超标。
洞底很安静。
粗糙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生活物资,就是个纯粹的大坑。
唯一不同的是,坑道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门。
这种地方竟然有门?
副本深处,根本没有常驻NPC和场景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一扇门。
曼陀罗是跨副本走私商。
红兔子在最后时刻之前去找了曼陀罗。
曼陀罗说,红兔子想逃走,还想要强力的收藏品防身。
但这个狡猾的走私商说的,是完全的实话吗?
按照红兔子的留言来看,它需要的应该不是防身物品,而是可以彻底毁灭自己的东西。
这个东西的威力应该要能覆盖红兔子本身,连同白盒子。
可惜没成功。
在交涉之前,红兔子就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只会根据本能行动的肉块。
一只兔子遇到危险的本能是什么?
逃跑。
兔子不是掠食者,它们没有尖锐的爪牙、坚硬的角、致命的毒液,它们只能跑。
所以,这扇门是……
离开副本的门!
而且门上有个形状怪异的圆形,似乎跟白兔子送来的旧项圈吻合。
这样一来,就算不管主持人的任务,他也可以离开游戏了。
唯一的问题是。
一团内脏正趴在门上,湿黏的,滴着粘液。
从形状上看似乎是胃。
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内脏,只有一个选项——红兔子的内脏。
这内脏不知为何有些虚弱,那种能感染一切生命的诡异生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还没显现。
但萧轻的警惕已经一下子拉满。
蠕动的血肉中间,有一坨方形的鼓起,主持人想要的白盒子就在里面。
萧轻拿出了八音盒。
顶部的花纹已经融化到看不清了,盒子底部还留有个庆祝屠宰场10周年的标记,应该是给员工的周年庆福利。
拧动发条,轻快的音乐从盒子里流淌而出。
轻松,愉悦。
人类大概会觉得,这样的音乐能让被屠宰的动物少一些痛苦。
至于动物到底是放松,还是留下对这首曲子的心理阴影,就不得而知了。
音乐播放后,内脏的蠕动明显减弱,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似乎得到了安抚。
萧轻放轻脚步,谨慎地朝内脏接近。
……
青黑色雾气之中。
来钱捂着头,感觉天旋地转的,眼前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一样满是雪花。
这是死了吗?
他艰难地活动身体,渐渐找回了四肢的感觉。
脑中晕眩也一点点褪去。
来钱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躺在大坑边上,头有点疼。
他收回手,不太干净的掌心里沾着浓郁的红色,铁锈味钻入鼻腔。
血?
哦,想起来了。
是被萧轻老师狠狠揍了。
完全看不出来,平时挺文雅的一个人,用录像带给人开瓢的时候竟然那么果决,出手时又快又狠,动作干脆利落,力度到位,狗头嗡嗡的。
简直像是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专业人士。
这叫小说家?
来钱的反派演出失败了。
“没有讨好到神,还失去了队友,也当不了老师的狗了……”
“来钱啊来钱,你完全是败犬一条。”
“没人要的野狗……哈……”
但他没有死,是因为从小就身体不错,还是因为狗头的结构特殊?
又或者……
是某个录像带战神留手了。
毕竟,真想要砸死一个人,只需要坚持不懈,砸到彻底红白相间爆一地即可。
像砸烂毛毛虫一样简单,小孩子都懂。
来钱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却忽然皱起眉,挪开掌心,看向地面。
刚刚,地面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血管的律动一样,有规律而明显的动静。
很快,这律动加快了,整个地面都在轻轻颤动,并且动静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来钱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深坑。
几乎同时,一道白色的人影飞速弹出,来钱从未见过这人跑得这么快过。
“……萧轻老师?”
萧轻路过来钱身边,脚步忽然停顿。
他朝来钱伸出手。
来钱下意识闭上眼,缩起脖子,觉得这是新一轮的录像带开瓢。
但预想中的大记忆丧失术没有到来。
来钱小心翼翼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却见萧轻眉眼弯起,散出笑意:“要不要跟我走?”
那夜的后半段。
在萧轻的意识即将滑入甜美的梦境之前。
他听到闻弈安的声音如月色流淌,轻柔地流入耳畔:
“……有时候反而可以选择你的敌人。”
“特别是被你击败,并判了死刑的敌人。他们已经失去希望,不会对你有多余的期待。”
“所以,当你突然赐予他们赦免时,你就得到了一个比朋友更忠诚的追随者。”
“萧轻老师——”
来钱汪的一声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