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几乎冻僵的老伴玉姝,咬了咬牙说:
“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推开竹门,寒风裹着雪片如同刀子般割在他脸上。他踉跄地冲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颤抖着插入钥匙。
引擎竟然轰鸣着发动了起来!
希望瞬间点燃了他。
他冲回竹楼,用尽力气将老伴抱进车后座,又从后备箱拖出用于泥路的防滑链。
太冷了,冷得他思维都已僵硬,他拖着沉重的防滑链感觉到心悸。
他想着先开出去,半路再缠也不迟。
车子艰难地碾上S形的盘山公路。
几个弯道后,云海就后悔了。轮胎在覆雪的路面上疯狂打滑,数次险些冲下万丈深渊。
他不得不再次下车,哆哆嗦嗦地试图将防滑链缠上轮胎。
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征兆的飓风凭空卷起,裹挟着地上的积雪和空中飘落的雪花,形成一道白色的龙卷。
那根还未缠稳的金属防滑链被狂风猛地抽起,如同一条冰冷的铁鞭,精准地切过云海的脖颈!
一腔热血如井喷般射出两三米高,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猩红。
无头的躯体和他怒目圆睁的头颅,被那股诡异的风顺势卷下了深不见底的山涧。
风,骤然停了。雪,也没了。气温仿佛幻觉般快速回升。
云翳抵达昆州,下飞机便直奔家中取车要上山。母亲筱晓放心不下,执意亲自开车送她。
“姑娘啊,咱们昆州八月份哪里下过暴风雪?你别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出癔症来了。当心你爷爷骂你你又胡说。”
“妈,信我!是真的!”
云翳语气急促,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山路。
当车子接近竹林深处的竹楼时,筱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吓得几乎失声!云翳反应极快,一脚踩在母亲的脚背上压下了刹车!
爷爷的车歪斜地横在盘山路中央,车身、车顶溅满了已然发暗的鲜血,在亚热带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奶奶僵硬的身体仍蜷在后排座位上,□□涸的血污笼罩。
云翳推门下车,脚步踩在路面凝固的血迹上,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
她望向山涧下方——爷爷的头颅,正卡在几米之下的一根树杈上,怒目圆睁,龇牙咧嘴,冻结的表情写满了极致的寒冷与惊愕。
胸膛里一股悲愤与绝望几乎要炸裂开来。
“爷爷……你历来……都把我的话当放屁啊……”
她声音沙哑,没有眼泪。
她转身拉开后车门,试图将奶奶抱出来,但尸体早已僵硬。云翳将半个身子探进去,双手捧住奶奶冰冷的脸颊,轻声道:
“奶奶,翳儿来了,抱你回家。”
说也奇怪,奶奶的身子竟应声微微一软。云翳小心翼翼地将奶奶安置在后排,又将吓傻的母亲扶到副驾驶座。
“妈,听我说,天谴开始了,无法阻挡。下一个就是大爹一家,我们必须去救……”
话音未落,路旁一簇异常高大的竹子的所有柔韧修长的弯曲竹梢在瞬间同时如同无数条绿色的鞭子,带着破空之声,猛地朝车旁的云翳横扫过来!
力量巨大无比,狠狠抽在她的前胸与双肩。
云翳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向着路外的万丈深涧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还轮不到我死啊!”
念头一闪而过,强烈的失重感已将她吞噬。
“完了……”
她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粉身碎骨的结局。
就在此时,半昏迷中,她听到另一道更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似乎是金属劈砍竹梢的脆响!紧接着,一道模糊的白光迅疾闪过。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稳当的支撑中,双脚似乎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一个清冷沉稳,不带丝毫情绪的空灵之音在她身旁响起,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快,进后座。打电话报警。我来开车下山。”
云翳勉强睁开眼,只瞥见白色立领套装的衣角和金属质感、泛着冷光的洞箫。
云翳无意识的求生欲立刻抓住了白色衣领,却抓住了白色衣领里脖子上裹着泛着荧光的白色丝带,装饰好精致。
那人已干脆利落地坐进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快!”
他再次催促,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车子迅速倒档、调头,然后猛地加速,沿着险峻的S型山路向下冲去。
车身两侧,无数被狂风压弯的竹梢如同鬼影般不断抽打着车窗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天谴的怒火如影随形。
云翳瘫在后座,奶奶冰冷的身体就在一旁。
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向意识的深渊。
她不由得再次倒在座椅上,车子里散发着松针的清香,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白色带有松枝暗纹的衣料沉沉睡去了。
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