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坟!”
坐在地上的云骁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和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骇人光芒吓得浑身一激灵,惊愕地张大嘴巴,直勾勾地望着云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云翳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一片血红!
不仅仅是瞳孔,连眼白都弥漫着一层燃烧般的血红色火焰!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妖异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在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云家巫蛊之术的真正继承人——云翳!
那不再是平时那个聪慧冷静的侄女,而是一个被古老血脉和巨大冤仇所驱动、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灵媒!
“先去阴室!”
东方玄鹤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一只手稳住云翳,另一只手虚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地上的云骁杰扶起。
通往阴室的暗门再次被打开,一股比记忆中更加浓重腥腻的血腥味混杂着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台阶湿滑而粘腻,走在最前面的云翳每一步都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濡湿感上。
走在最后的东方玄鹤触动阴室内壁几盏镶嵌着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石头,提供了微弱却关键的照明。
走在前面的云翳突然抬起手臂,示意跟在后面的云骁杰止步。
最后一级台阶之下,景象令人头皮发麻——那原本干燥的阴室地面。
此刻竟如同一个浅浅的血池,粘稠而暗红的血浆如同活物般缓缓涌动着,厚度几乎没过了脚面,散发出浓郁的怨气和死气。
它们仿佛感知到生人的到来,涌动得稍微剧烈了一些。
云翳面无惧色,反而张开双臂,神情庄重而肃穆,仿佛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她对着那满地涌动的血浆,用一种空灵而安抚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退去吧。你们的冤仇已报,执念可消了。自由了,你们各从其类,各回各处吧。此间不再束缚你们。”
说罢,她取出那只随身携带的、暗沉古朴的陶埙,凑到唇边。
埙声并非孤鸣,东方玄鹤向前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肩,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
低沉幽婉、却又带着强大净化力量的埙声在阴室中回荡起来。
音波所过之处,那粘稠的血浆仿佛听懂了指令,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安抚、净化,开始缓缓地向四周退去,如同退潮般,露出了原本的石质地面。
退去的血浆并非消失,而是化作缕缕极淡的血色烟雾,渗入地面和墙壁的符文之中,最终彻底消散。
一曲终结,万籁俱寂。阴室内再无半点血腥,只剩下空旷、死寂和冰冷。
云翳对着干净却依旧阴森的地板,深深地、虔诚地三鞠躬:
“尘归尘,土归土。你们安息吧。”
三人这才真正走进了阴室的核心区域。
在东方玄鹤再度箫声吹起的时,带着宁静的力量,云骁杰和云翳开始行动。
他们将阴室内所有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用途不明的做法器皿和工具——
铜铃、骨刀、刻满符文的黑色石碗、各种材质的瓶罐罐——
全部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中央。
所有的柜门都被打开,里面大多已经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
唯有最中央一个厚重的、用阴沉木打造的柜子深处,放着一个约半人高、肚大口小的陶土坛子。
坛口用一种暗红色的泥密封得严严实实,坛身贴满了数张早已褪色却依然令人心悸的黄色符纸。
云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坛子抱了出来,也放在了那堆法器中间。
“什么东西?”
云骁杰看着这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坛子,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仔细查看。
“爸,别看!”
云翳猛地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警告。
“里面是已经成形了的蛊虫,而且是……活的。惊扰了它,后果不堪设想。”
云骁杰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两条腿肉眼可见地一软,整个人向下瘫软去。
云翳似乎早有所料,稳稳地拽住了他,甚至嘴角还扯出一丝笑意,仿佛在说“早就告诉你别好奇”。
东方玄鹤是最后一个退出阴室的。
当他迈出脚步后,并未立刻关闭暗门,而是站在门口,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骤然出现,将整个阴室入口彻底封死,形成了一道强大的结界,确保里面的东西绝不会外泄。
“此地污秽,不应存世。”
他低声喝道,最后一个符文打出后,他猛然抬手,向上一引!
“起!”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整座残破的竹楼突然发出朦胧的光芒。
然后如同海市蜃楼般开始扭曲、变淡,最终就在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不见了!
而在竹楼原本所在的位置上,一片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的新生竹子破土而出,拔高、抽枝散叶。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变得与周围竹林一般无二,完美地融入了其中,再也找不到丝毫曾经存在过竹楼的痕迹。
夜风吹过,竹涛阵阵,血月依旧当空,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