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蛮儿婚后变了不少,从前在家能睡到十一二点的人,如今九点多准醒,起来就摸索着干点力所能及家务——擦桌子、扫院子、帮着择菜,虽都是些零碎活,却是她从前没沾过的。
她没藏着掖着,在吴志家就露着最真实的样子,不会的就问,做不好就改,一点点学着把日子过顺。
可吴志家人好像对她期望不低,她擦桌子没擦到桌角,会有人念叨“年轻人干活咋这么毛躁”;学做饭盐放多了,又会听见“连个菜都做不好”的嘀咕。
叶蛮儿听着,没辩解,只默默记在心里,下次多留意些,只是心里偶尔会发闷:咋就总也做不到他们满意?
她还慢慢瞧出来,吴志家有点“窝里横”——就像吴志姐姐,平日里在自家大大咧咧,可对着她老公的姐姐,总透着点怂,连说话都矮半截。
那天这事就炸了。叶蛮儿一个人去吴志姐姐家玩,那时有吴志姐姐、姐夫,还有姐夫的姐姐。不知咋的,吴志姐姐和吴志姐夫的姐姐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吴志姐夫一声不吭。
吴志姐夫的姐姐指着吴志姐姐的鼻子骂:“你哭什么哭?跟个死人似的!”
叶蛮儿在听得真切,起初不想插手——毕竟是婆家亲戚的事,她一个新媳妇插嘴不合适。
可那骂声越来越难听,句句都是人身攻击,她攥着衣角,终究没忍住,说道“你说话能不能好好说?别这么伤人!”
吴志姐夫的姐姐斜睨她一眼:“我怎么没好好说?是她自己摆这副样子!”
“好好说就不会这么骂,”叶蛮儿往前站了半步,伸手把人往旁边推搡了一下,语气却软了些,“有啥问题坐下来商量,你这么吵、这么骂,能解决啥?”
屋里瞬间静了,吴志姐姐停了哭,姐夫搓着手没吭声,吴志姐夫的姐姐撇着嘴,虽没再骂,却也没好气地摔了下椅子。
叶蛮儿站在那儿,手心攥得发紧——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知道再听下去,心里那股气实在憋得慌。
吴志姐姐哭得肩膀直抖,叶蛮儿上前拉了拉吴志姐姐的胳膊,轻声说:“姐,你先回屋缓会儿,这儿我来跟说。”
吴志姐姐抽噎着,看了眼叶蛮儿,又瞟了眼还在气头上的姐夫姐姐,点点头躲进了里屋。
客厅里就剩叶蛮儿和姐夫的姐姐,还有一脸尴尬的吴志姐夫。
叶蛮儿深吸口气,对着姐夫的姐姐放缓了语气:“姐,咱都是一家人,有啥矛盾坐下来捋捋就好,没必要吵得脸红脖子粗,还说那些伤人的话,您说是不?”
姐夫的姐姐余气未消,却被叶蛮儿这平平静静的话堵了堵,撇着嘴没吭声。
吴志姐夫赶紧打圆场:“是是是,蛮儿说得对,都是小事,别往心里去。”叶蛮儿没再揪着,只催着姐夫劝劝他姐,又把桌上的茶杯续了水,这场闹哄哄的争执才算压下去。
后来吴志姐姐把这事一五一十跟公婆说了,说蛮儿帮着她挡了架,还把场面圆住了。
吴志爸妈听了,连着好几天对叶蛮儿和颜悦色,吃饭时还会给她夹菜,念叨着“蛮儿这孩子心细”。
可叶蛮儿没把这当回事——她当初站出来,不是为了换谁的好脸色,只是见不得人受欺负,见不得好好的家闹得鸡飞狗跳。
那些虚浮的好脸色,远不如那天把吴志姐姐护在身后时,心里的踏实来得重要。
吴志妈嘴边总挂着一句话:“算了算了,过去了,都是亲戚一场。”这是她一辈子的做人宗旨,遇着亲戚挑事、占点小便宜,从不多计较,转头就劝家里人“别往心里去”。
叶蛮儿知道她是善良,可这份善良太软,软得没一点刺——亲戚上门挑三拣四,她笑着应;姐夫姐姐当众甩脸子,她还是劝“忍忍就过了”,到最后,倒像是自家总捧着别人,任人踩在头上也不吭声。
吴志爸脾气倒刚烈,遇着事起初会瞪着眼呛两句,可旁人稍一哄:“叔您是实在人,就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他脸色立马就缓和,先前的火气散得没影,末了还是跟着吴志妈一起劝“算了”。
吴志打小听着妈这话长大,性子也随了大半——品质是端正,不偷不抢,待人也算实诚,可一遇着点事就犯怵,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上次姐夫姐姐闹上门,吴志下班回来听说了,也只叹口气:“唉,都是亲戚,吵啥呢,下次别理就完了。”
叶蛮儿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总觉得累。不是累着干家务、学做事,是累在明明占理,却要跟着一起忍;累在想护着自家人,身边却没个能一起硬气的的人。
吴志爸妈心里一直揣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念头,对吴志姐姐向来少撑腰——姐姐跟姐夫拌嘴哭着回娘家,吴志妈劝两句“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转头就催她“赶紧回去,别让你婆家说闲话”;姐夫姐姐上门挑事时,明明是自家女儿受了气,老两口也只拦着吴志姐姐“别吵了,忍忍就过”,半句没替她多说。
叶蛮儿看在眼里,心里憋了好一阵子。有天晚饭过后,她实在忍不住,拉着吴志爸妈坐在堂屋,直愣愣开口:“爸妈,姐就算嫁出去了,不还是你们的亲女儿吗?咋能说让她少来,难道她结了婚就没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