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回屋休息吧。”
茅草屋一共有一大一小两间屋子,两个姑娘住进了小的那间。
颂秋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六岁那年,惊蛰这天。
她趁爹娘出门串亲戚,偷偷混进了往府中送菜的马车,来到了自家的庄子里。
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垄畦分明,翠绿的菜叶上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着天光。不远处的茶山也是她家的,都是祖母挣下的家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清新的气息,那是被雨水打湿、揉碎的青草汁液混合着泥土深处被翻涌上来的、略带腥气的味道,深深吸一口,凉丝丝的,直沁入肺腑,连带着胸腔里都清爽起来。
颂秋很喜欢这样的新鲜空气,她贪婪地呼吸着。
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在咬着舌头低语。
“救救我!”
“求你了!”
颂秋吓了一跳:“谁?是谁在说话?”
她转身转了一圈,目光在湿润的田埂、低矮的菜畦和远处影影绰绰的茶树间迅速扫视。视线所及,只有远处几个模糊的农户身影在泥地里沉默地劳作——附近根本没有人!
那声音没有得到回应,又重复了一边刚刚的话。
颂秋边走边找声音的来源,不经意间瞥见田垄上有一条被石头压住的小蛇,那蛇通体绿色,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颂秋本能地后退一步,头皮都炸了起来。
强忍着心里的害怕,她上前问了一句:“刚才……是你在说话?”
“是我。”
这下不只是害怕了,小颂秋震惊地嘴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天呐!
这蛇会说人话了!
她没顾上把小青蛇从石头下面解救出来,第一时间跑向了农户王大婶那里。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偷上我的车了!”
王婶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心疼自己即将被扣掉的月钱。
“王大蛇!哦不,王大婶!我刚刚看到了一条说人话的蛇!”
小颂秋语气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你这是睡蒙了,说胡话呢?”
“没有,真的!骗你是小狗!”
小颂秋拉着王大婶的手回到遇到小青蛇的地方,可怜的小蛇被压得一动不动,小颂秋搬开它身上的石头后依然耷拉着脑袋。
“不会死了吧?”
田里出现菜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婶从旁边地上捡了根树枝,打算把那蛇挑起来扔掉。
树枝碰到蛇的瞬间,那蛇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她们吐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然后掉头走掉了。
“它说,谢谢我们诶。”
颂秋抬头看向王婶,证明自己没骗人而笑嘻嘻的。
王婶以为是小孩子的幻想,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趁下午进城的时候,把颂秋送回了家。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来颂秋兴冲冲和学堂的小伙伴们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的时候,会被大家围起来,一声又一声的“谎话精”砸在自己身上。
颂秋敌不过重口,在学堂被气得哇哇大哭。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条青色小蛇,铆足了劲朝带头那人的脚脖子咬了一口。
大哭的孩子换了人。
颂秋怔怔地向那小蛇说了句谢谢,小蛇点点头,回了句不客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颂秋的外号从“谎话精”变成了“小妖女”,连学堂都去不成了,整日被父母关在府里无数的高僧道士踏破了门槛。
直到她出嫁的那日。
那天,爹娘的脸上出现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嘱托。
“到了夫家一定要守规矩!”
“记得孝顺公婆!”
“不要让丈夫操心!”
“做一个好妻子!”
可她从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夫君,就被送上了花轿。
花轿摇摇晃晃,被一个骑马疾驰的士兵撞翻了,他的手里拿着军报。
不管军报上是什么消息,对她而言就是好消息。
一只手从帘子外伸进来,握住她的手腕。
“醒醒,醒醒!”
一道刺眼的白光,颂秋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溯光那张好看的脸,此刻眉目间像霜冻一般。
“大师兄……”
“终于醒了,姜梨说你说了一整晚的梦话,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
颂秋扶着溯光的手坐起来,望着空中的某一个点怔愣了片刻回过神笑道:“就是做了个噩梦。”
“没事就好,还好退烧了,把药吃了就好了。”
“嗯……”
不知为何,师兄递来的药味道也是咸咸的,颂秋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要去做今天的任务了,刚刚长均说他在后山听到了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