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儿,心里一堵,一闷,随后又气:“那你上我这儿干嘛?我家又不是旅馆。你自己找个酒店去啊。”
谢云看着他,眸光沉沉,又因为沾了水显得湿润。他撑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指骨轻轻弓起,一时不作声。
就在荀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也不知道。”
“本来想去酒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荀安盯着他,检阅着他的表情,盯了半天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看到他滴滴答答淌水的头发,淋了雨而颜色更淡的嘴唇,还有湿透了全黏在身上的短袖。
落水狗一样,落汤鸡一样。
狼狈的要命。
荀安握紧了伞柄。
他有的时候真希望能有种手术,像割阑尾一样,把他无用的多余的善心剃剐干净。
这样他就不会在想心肠硬一点,想掉头就走,撒手不管的时候挪不开步子,被那一点酸涩的怜悯拽在了原地,走也走不掉。
“喂,拿好。”
他径直把伞塞到谢云空着的那只手里,“……还要我给你撑伞。”
“把车停到院子里,靠着墙。”
“伞撑撑好,不要让水溅到我衣服上。”
“然后跟我走,听到没有,跟我进去。”
谢云跟在荀安后面进了屋。他看着屋里棕色的木地板,顿住脚步,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不动了。
却被荀安捶了一下胳膊。
“你又杵在这儿干嘛?我们家不缺门神。难不成还要我请你进去?”
他被荀安拽到卫生间。
荀安拎着他湿透的包,皱眉问:“你这包防水吗?”
“嗯。”谢云应道。
荀安把包拿到水池上,在底下拧了两把,挤出一滩水。
挤完水,他冲着谢云,凶巴巴地说:“奶奶睡觉了,你洗澡动静小一点,别把她吵醒。”
“听到没有?”
谢云点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没有换的衣服。”
“那你就光着出来。”荀安单手叉着腰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啧”了一声:“麻烦。”
然后转身进屋,在衣柜里找出一套休闲装,一股脑儿地扔到谢云怀里。
“穿这个。”
他和谢云身形相仿,他的衣服谢云穿着很合身。
谢云很快地洗完澡,没用电吹风,擦了两下头发就出来了。他走到房里,看见地上被丢了一个枕头,便知道他今晚该睡在哪里了。
荀安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朝窗户,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不过谢云猜应该没有,他洗澡很快,人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入睡的。
但他还是极力放轻了手脚,很轻地在地板上坐下。
“衣柜最左边,最上面。”荀安的声音兀得响起,“有软榻。”
“自己铺。”
谢云依言开了柜门,轻手轻脚地把床榻铺好。
房间里陷入安静。屋外有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响,想必雨势很激烈。但是隔着一层玻璃,雨落不进来,屋内的人完全不必担心淋到雨,于是那急促的雨声也化作了无害的白噪音了。
荀安躺着,谢云坐着。
谢云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什么。但是荀安一直背对着他,等了许久也不翻身。
他想,或许荀安只要还没睡着,就注定不会翻过身来的了。
于是他开了口,声音很轻:“荀安。”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荀安。”
还是没回应。
谢云抬手,落在床沿,又道:“荀安。”
荀安醒着,也听到了。
他只恨这雨声不够大,不能将谢云的声音盖住。
可是哪里盖的住呢?窗户一关,房间便成了密闭的空间,外头的声音再大,也很难盖过里头的声音的。
“荀——”
“喊什么喊。”荀安终于出声,因为怕吵醒奶奶而压得很低,但恼意是丝毫不减的,“有事就说,有屁就放,要是废话就憋回肚子里。”
谢云搭在床沿上的手指动了动,喃喃道:“原来真的可以。”
“什么?”
“喊三声。”谢云说,“喊三声以上,就会有回应。”
他说的云里雾里,荀安不明所以,什么三不三的,他又不是刘备,搁这儿演什么三顾茅庐。
“那天我只叫了你两声,你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