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因为学习好,才能通过中考、高考,然后进入一所理想的大学……”
他说着,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其实他说的不算错,这一番道理早就口口相传,是说烂了的金科玉律。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他从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他内心深处不完全认可,说到最后竟戛然而止了。
他最初好好学习的理由很简单,又或者没有理由,只是凭着一种感觉。
当初谢云走了,怎么玩都觉得没意思,索性拿起笔学习。
也许是想体会一下谢云是什么感觉,他一点点地把成绩磨得很好,逐渐就成了一种习惯。
后来初中的班主任变得很喜欢他,他也上了学校的光荣榜,但他还是觉得无聊,除了偶尔能从解题中获得一些成就感外,大部分时候总是空虚。
像是谢云刚走的那一天,看着隔壁空荡荡的院落的感觉。
他从没细想过好好学习是为了什么,开始是出于偶然的契机,再后来谢云回来了,就更不能懈怠。
他可不想再做吊车尾,和谢云隔着一个班的距离,一首一尾,遥遥相望。
荀安顿了顿,继续说:“也许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
“学习不是为了分数好看,而是想要实现某种目标,达成某种心愿,诸如此类的。”
亮亮不懂:“什么意思?”
“就比如……”
比如他,好好学习是为了也许有一天,可以再在某个场合,某个时间,遇到曾经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荀安咳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你看你爸爸这么关心你,为你的成绩操碎了心,你难道不想好好表现一下,让爸爸开心吗?”
似乎戳到了亮亮的痛点,小孩抿了抿嘴,然后闷闷道:“我,我也想的。但是我不是读书的料……我觉得我应当去打电竞!”
“啊?”
“荀老师,我想我以后可以去做电竞选手,去打比赛,然后赚好多好多钱!这样我爸爸不也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荀安无奈扶额,心道现在的小孩子的想法还真是多。
谢云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写数学卷。”
“不要!”亮亮逆反的劲头上来,“我要玩手机!”
谢云说:“你打不了电竞。”
“你凭什么这么说?”亮亮不服气,“你又没看过我的操作。再说,你又不打游戏,哪里懂得门道。”
谢云没回话,他是不打游戏,好像没什么发言权,一会儿却想到什么,抬眸看向荀安。
荀安立刻会意。
他笑了,拍拍亮亮的肩膀,道:“小孩儿,谢老师不打,我可是打的。”
“这样,老师我跟你来一把,输了你就乖乖写作业,如何?”
亮亮自是点头同意。
然后荀安就让这小孩狠狠领教了一番,什么是世道险恶,什么是人心不古。
说一把,结果打了五把,每一把亮亮都输的极惨。荀安是一点儿没放水,打的小孩都快哭了。
“哎,你老师我这个实力,还进不了区排名呢。所以啊亮亮,咱们好好学习吧。”
亮亮电竞梦碎,伤心地直抹眼泪。不过倒是很有心性,愿赌服输,拿起笔乖乖写数学卷子了。
荀安中途出去上厕所,亮亮没法儿,有不会的只好问谢云这个大冰柜。
谢云的解释相当简洁,每次只蹦几个关键词,剩下的都让小孩儿自己琢磨。
亮亮问:“为什么做这条辅助线?”
谢云说:“显而易见。”
亮亮问:“为什么能证明这个结论?”
谢云说:“一目了然。”
亮亮又要哭了,心想荀老师你怎么还不回来,他真的需要你啊荀老师!
过了一会儿,谢云见小孩还是眉头紧皱,大概是真的一窍不通,便大发慈悲地给他多讲了几句,把逻辑疏通了。
亮亮打起百分之一万的精神,紧紧跟着谢老师的思路,终于听明白了□□成,然后低头动笔。
谢云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亮亮的卧室朝南,有个大阳台,采光很好。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方一带模糊的山影,苍翠色的,很朦胧,像是宣纸上晕开的墨。
怪不得叫山水苑。
有两只鸟雀落在阳台的栏杆上,唧唧啾啾地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左边那只紧挨着右边那只,蹦蹦跳跳,不时啄它的毛,像是玩得很开心。
谢云收回目光,见亮亮写完过程,力竭地趴在桌子上。
他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刚才……”
亮亮转过脸,听他讲话。
“说的不当。”
“啊?”
谢云说:“电竞没有你想的简单,想出头需要很多努力……难以想象的艰辛。”
哦,亮亮咂摸咂摸,明白过来,谢老师在为之前那句“你打不了电竞”道歉呢。只不过这歉道的也太山路十八弯,别别扭扭,好生难猜。
亮亮点头,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