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不该这样逗谢云,把人孤零零地留在黑暗里。
他很快地回去,把灯打开,道:“好了好了,去睡觉了。”
谢云这才放下手,站起来跟上他,亦步亦趋,跟得很紧。
回到房里,谢云轻车熟路地从衣柜里翻出被褥,铺在床旁边的地上,然后坐上去躺好。
倒也不用这么自觉。
荀安挑了一下眉。他本来还想着天气是不是太冷了,但既然这家伙主动要睡地铺,那自己也就不夺人所好了。
灯一关,房间里便陷入黑暗。
有淡淡的月光透过帘布照进来,晦暗不明,像是把房间拍进了一张灰度照片,事物只剩下深深浅浅的轮廓。
酒精带来的不适感迟到了许久,这时候才一点点浮泛上来。荀安有点儿口干,却又懒得下床倒水,想到床头那瓶带回来的可乐,觉得总归是水,大差不差,便拿起来喝。
结果一大口灌下去,他差点没呛个半死。
这特么是可乐?!
他对着月光,仔仔细细瞧了半天,终于发现端倪。虽然都是深红色,但细看,瓶里液体的质感却不同。
这分明是红酒啊!
一片困倦之中,他模模糊糊地记起一些片段。
他想到快散的时候,鲍天宇一副恋恋不舍的神情:“这么多酒都没喝完,好舍不得啊……”
“诶,谢神你手里可乐喝完了吗?那正好!借我装酒!”
“嘿嘿,红酒和可乐颜色一样,老爸肯定发现不了。”
“不过两瓶我也喝不完,谢神,那这瓶还是还给你吧……”
红的啤的混着喝,最容易醉人,荀安现在已经有点神志不请了,脑袋晕晕地钝痛。
睡得昏昏沉沉,他竟然还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开飞机,开着开着,飞机却坠落了。身体也有实感,砰的像是撞在了什么上面。
头还在疼,他睁不开眼睛,只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
“有没有事?”
他不知道,大概率是没有,只知道嗓子渴的冒烟。
“想喝水。”他说。
然后过了一会儿,就有水来了。
只不过有点麻烦,还得坐起来喝。
喝完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知道很困,困了那么就睡。
睡醒了,就天亮了。
其实前几天夜里还挺冷的,他都想着是不是该换厚被子了,但昨晚上倒睡得蛮好,暖和和的,一点儿也不冷。
太阳准时上班,明亮的晨光照进来,洒在他的眼皮上。荀安的生物钟滴答作响,试图把主人叫醒。
但今天是周日,用不着上学,于是他一把按灭了生物钟。
继续睡!睡他个地老天荒!
……
等等?
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往常抱惯了的枕头怎么一下变这么大了?
还有棱有角,有胳膊有腿,摸起来热乎乎的?
难不成他的枕头成精了?!
他一下清醒过来,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道分明的下颌线。
他盯着这道下颌线研究了半天,觉得无论是线条、走势还是起伏,都很熟悉。
基本可以确认了,是谢云的下颌线。
……
所以——他没办法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现在抱着的不是他的枕头,而是谢云?
这个念头轰的一下在他脑海里炸开来,炸的他有点乱。他想动,又不敢动,怕把人弄醒,到时候四目相对,只会更尴尬。
主要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实在太奇怪了。
他双手环抱着谢云,脑袋靠在对方的锁骨,一条腿还横跨在谢云身上,像把锁似的,把人牢牢扣住。
谢云则一只手落在他的侧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脑,手指松松插入发间。也许是感受到他的动作,那只手动了动,安抚似的揉他的头发。
荀安屏息敛声,拿出小时候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必胜决心,一动也不动。
幸好谢云只是动了一下,并没醒。
所以他明明在床上睡的,为什么一觉醒来跑地上来了?
他睡相有那么差吗?
睡相差也就算了,还骚扰谢云……这要是被发现了,十张脸都不够他丢的。
他思考了一下,他们俩卡太死了,要想起身而不吵醒谢云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能从快上面入手。他想,谢云被吵醒,到睁眼,再到清醒过来有一个时间段,他只要在这个时间段里跑到床上,甚至不用躺好,就能避免醒来的尴尬场面了。
说干就干。
他默数一、二、三……
行动!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谢云的手从他的腰上滑落,这下对方肯定感受到了,但没关系,人都没醒呢!
床榻太软,他没站稳,脚在谢云腿上踹了一记,但没关系,还来得及!
谢云睁开眼睛,眨了两下,然后迷迷糊糊地抬手,但肯定还不完全清醒,所以也没关系!
荀安眼见着就要成功了,却在一步之遥时横生变故。他错误地估计了床的高度,膝盖在床沿一磕,整个人扑通一声落回到地上。
谢云坐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荀安双腿跪坐,以头抢地的样子。
睡了一宿,荀安的头发都是乱的,像个鸟窝。鸟窝的主人把脸死死埋着,打定了主意要装鸵鸟,一幅谁叫也不好使、谁叫也不抬头的模样。
谢云背靠着衣柜,一条腿曲起,手搭在上面。他努力地想要崩住,心想荀安大抵不会想听到他的笑声,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