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安眉毛一挑。
刚开始他还挺感动,统共没见过几次面,亮亮居然还记挂着自己。后来听着听着就咂摸出些不对劲,问他累不累,吃不吃力,这很像某个人的口风啊。
想到此,他不由得双手抱胸,眯着眼靠过去:
“老实交代,谁指使你问这些的?”
谢云刚出电梯,就看到亮亮和荀安聊的热火朝天。
小孩叉着腰,一脸悲愤地大倒苦水:
“谢老师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帮他问就把我偷玩手机的事情告诉我爸!”
“他太坏了!简直是以大欺小、蛮不讲理!”
“荀老师,你什么时候再去我家啊,我想你来教……”
话音刚落,一扭头,就看到那个讨厌的坏人站在自己身后,冷着一张脸。
亮亮吓了一跳,立马怂成一团,但眼神依旧气鼓鼓,很是哀怨。
“看不出来啊,你还会欺负小朋友。”
荀安挑着眉毛揶揄,手伸向谢云的左肩,把他的书包扒拉下来。
“没欺负。”
谢云扫了亮亮一眼。小孩儿忍不住一哆嗦,但仗着荀老师在,他莫名的有底气,很快反瞪回去。
左边的小豆丁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
谢云个子高,小豆丁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清楚他的脸。也许是谢云冷面煞神的气场太强,小豆丁一副快被吓哭的神情,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起身,飞跑着找妈妈去了。
……
“哈哈哈哈哈……”
荀安乐了,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还一边拍旁边的椅子,“哝,椅子空了,你来坐吧。”
谢云抿着唇,没动。
“好啦好啦,坐吧。”荀安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座位上,“人家真走了你还不乐意。”
“我没想……”
“知道知道。”荀安说,“你就是长得吓人一点。”
……
谢云没话说了。
一段插曲落幕,思绪接上刚才那个话题。荀安靠上椅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非得逼着人小孩儿当传话筒?”
就是,多大人了还玩这一套。
亮亮戴着口罩,有恃无恐地冲谢老师做了个鬼脸。
在荀安身边的时候,谢云身上的冷气会收回去一点,语气里也能听出些喜怒哀乐。
他喉结滚动两下,低声道:“我问了。”
荀安笑得还没缓过劲,手指揉了揉眼角:“什么时候?”
谢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随后低下头去,像雨天垂着脑袋的树。
他感到他的不高兴,脸凑过去追问:“我真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说过了。要不你再问一遍呢?”
谢云的视线随着他的靠近微微下移:
“那你会回答吗?”
荀安一怔,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知道谢云要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图书馆了,为什么每回找他做家教都恰好有事。
谢云问他是不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当然没法儿说问题就是你本人,只好绞尽脑汁地编借口,为了圆一个谎扯一个更大的谎,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索性关键时刻来了救兵,荀安打着哈哈退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通。
“喂,池老板?”
“哎,是我。荀安啊,你在我那个袋子里翻翻,把亮亮的病历本找出来,医生写了一个药,说是要去医院外面的药店买。”
“我不记得名字了,你看看报给我呢。”
病历本是蓝色封皮,看起来很旧,开头的几页纸都有些泛黄。荀安找到最新一页,刚准备说一声“找到了”,却在看到那团龙飞凤舞的字迹时噎住。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他和谢云努力半天也没认出一个字,最后只好放弃。
“我给你拍过去吧,你看看药房的人认不认得。”
“行行,麻烦你啦!”
合上本子的时候,荀安瞥到信息那一页,一愣。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打开又瞧了一眼,却不是他看错。
父亲那一栏,写的不是郁青山。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甚至都不姓郁。
籍贯也不在临州。可他分明听郁先生说,祖上三代都是临州人,郁先生甚至连大学都是在临州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