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的时间跳到3:00,他熄了屏准备回去。
手机却突然“嗡嗡”震起来,弹出通话的界面:
【荀安来电】
他愣了两秒,调整好心绪后很快地接起:
“你在哪里?”
一接通,对面就传来问话。荀安大概刚醒没多久,嗓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困意。
谢云调高手机音量,重新凑到耳边:
“我在厕所,马上回去。”
“骗人。”
那头响起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像是门帘被掀开,“我从这儿能看到,厕所灯没亮。”
谢云哑了火,舌尖轻抵上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跑哪儿去了?”
犹豫一阵,他还是说了实话:“观星坡,一个不远的小平台。”
“你不睡觉跑哪里去干嘛?”
“……看星星。”
“哦。那你看到星星了吗?”
谢云抬头,天空是澄净均匀的群青,西边有一弯冷月,晕开一小片莹白。
“没有。”他说,“只看到月亮。”
说完,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于是他继续道:
“但是月亮也挺好看的。”
话音落下,对面传来一道哈欠声,接着哈欠的尾音,荀安懒懒道:“是么?圆的还是弯的?”
“弯的,上弦月。”
“嗯。”
随即又是一阵布料响,音调却比之前低一些,应该是钻回了睡袋。
“那你有没有对着许个愿?”
“……没有。”
谢云捻了两下手机边缘,“你继续睡,我马上就回去了。”
这次的回应比之前更慢,停了大概有七八秒,荀安才说了一声“好”,大概的确是困得紧。
谢云垂着眼,听到荀安把手机放到一边,把手缩回睡袋里,整个人左右拱了两下,找到舒服的姿势,然后那头便彻底安静下来。
但他没急着挂电话,手机依旧放在耳边,放了好一会儿。
他听着荀安的呼吸声,很浅很轻,逐渐地变慢,最后趋于均匀。
荀安和他打电话有个习惯,就是老忘记挂电话。
小学的时候就有,那时他们俩用的还都是诺基亚。经常是说了“拜拜”后,手机放下了,通话却还连着,连一晚上都是常有的事。
和别人却没有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
谢云发现后便每次都检查一下,以防月底林月兰收到惊人的话费账单。
但有的时候他也会故意不挂,就那么连通着,开着免提放在一旁,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小声音:
翻书,倒水,拉椅子,睡觉。
这样听着,好像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这次也一样,谢云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荀安睡着。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轻声唤了一句。
“荀安。”
对面没有回应,只有一声声平稳均匀的呼吸。
谢云抿了一下唇,又唤了一句:
“荀安。”
还是没回应,大概真的睡着了。
他垂下眼,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心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莫名地觉得满足。
谢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放到跟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两下。
这样的片刻,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见。
所以是不是说什么都可以?
谢云停下手指,把音量压得很低:
“小、安。”
他一字一句,说的轻而慢,每句之间都屏住呼吸等待两秒,确认没有回应后才继续下一句。
“小安。”
“你知道么?”
“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
“真的,好喜欢你。”
谢云实在是相当内敛的性格,即使在这种无人知晓的时候,也竭尽克制的本能,所有隐秘的爱意字斟句酌,最终宣之于口的,还是只有那简单的三个字。
喜欢你。
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说出口之后,他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安静之中却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我听见了。”
谢云一顿,手僵在半空中,笑意僵在嘴角。
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是徒劳,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荀安并不是装睡,他本来真的要睡着了,谢云连叫他三遍名字他都没醒。
或许谢云再叫一百遍“荀安”他都不会醒。
但偏偏叫了一声“小安”。
那是他在之前的梦里听到的声音。
所以他十分敏感,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然后在并不十分清醒的状态下,听到了后续一连串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