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
风从哪个时空吹来,柔得令他煎熬。他站着,强忍着痛意,站着一动不动。
镜中的小孩看着他,然后哭了,是那种刚来到世界的新生儿会有的哭声。他觉得好烦、好烦。但他很快发现他也在哭,他默不作声地流泪。他是疼哭的,到底是孩子,承受不住那样的剧痛。
他痛得心口结霜,镜子里的小孩望着那霜不动,也许是愣住了,也许是在费着劲,想着自己怎么凝不出霜来。
就在这时,镜子咔嚓一声,裂了。
裂纹布满镜面,镜中小孩的身影却没有扭曲,依旧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
这是他痛晕过去之前,仅剩的记忆。
“独孤怜。”
有人唤他。
过去了,都过去了。九百余年前的事了,难为他还能记起来。
他抬眼,面前是风琉璃似笑非笑的脸,眼眸深邃、流光溢彩,刹那间夺人魂魄。
风华无双。
这个人,他曾经爱惨了,又恨透了。当爱恨皆化为他所记不得的往事时,那人又一次突兀地闯进了他的生活,一如来时那样。
到头来,那人依旧是他所最依恋的。
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将一切交给风琉璃。所以当他身处险境时,可以依靠风琉璃。
“风琉璃。”
他指指心口。
“有人在动共影同血阵。”
那痛感和他儿时布阵时的痛感无二,故这是唯一的解释。
温暖的触感覆在他指向心口的手上,那是风琉璃宽大的手掌。
风琉璃低声问:“在哪?”
虽说是禁术,可魔君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自他知晓了独孤怜身上还有这么个阵法后,便将魔道相关的书卷都寻来看了。
要动这个阵,只能通过同血。
同时本体能感应到同血的大致方位。
独孤怜道:“北。”
那一点牵念太模糊了,他寻摸着,却也只能得到一个大概。
他道:“过于远了,我觉察不出来。”
风琉璃道:“好。”
他安抚似地低声道:“我们北上,我带着你,我护着你,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同血。”这几句像是在哄小孩,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桃花纷扬,满树云素轻红、一地浅白淡粉。
山间跃动的人脸上扣着面具,一身夜行衣染着血。那人极力稳着身形,一落地便跪倒在地,止不住地咳着,咳出没完没了的血。
身后有人追着。
那人强撑着膝行几步。可是太慢……太慢!要被追上了,要被追上了!
风琉璃从阵中走出,恰好看见这一幕。他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快到空气中留下青色的残影。虽不及他破阵的速度,却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快。
独孤怜一愣,不明白风琉璃为何突然有了动作。他看着地上的人,只觉得眼熟,却不记得在哪见过。
风琉璃挡到那人身前时,追来的人恰好赶到,他也是一身夜行衣,脸上扣着一个式样的面具。
“幻影楼办事,闲杂人等不得阻挠。”那人亮出一枚铁牌,上有“幻影”二字,右上角小字写了个洪。
幻影楼。
说到幻影楼,独孤怜便瞬间对地上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另一侧的风琉璃手一翻,一枚一模一样的铁牌,只不过右上角是个盈字。
那个洪……也不知道叫洪什么,姑且叫他洪某。洪某抱拳道:“原来是盈字的师弟。”
风琉璃五指向地上人的位置一拂:“她犯了什么事,你们这样追她?”
“此人并非天魔体,却私自混进楼中十一年。”洪某道,“她不是来寻求庇护的,定是别人派来窥探楼中机密的。”
地上人气若游丝:“我……我是来寻人的……”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独孤怜想起来了,她唤作天魂,是幻影楼天字第一号。但既然是天字的刺客,又怎么会被洪字的刺客逼到绝境?
洪某一脸冷漠:“你说你寻的人是黄扬,可他分明不认识你。”
天魂道:“他不记得我了……”
洪某嗤之以鼻:“编故事也得编得像个样子。”
他对风琉璃不耐烦道:“杵在那里作甚么?还不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