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回不同,独孤怜的到来无疑使那些人有了主心骨。
至于缚灵锁,大抵独孤怜想了什么法子解开了罢,只是如今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魔道再一次被重新洗牌,黑色的浪潮摧枯拉朽。
最后一日,残阳如血,烽火冲天,烈焰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
独孤怜身形纤细却笔挺,披一身鲜血,比喜服更红。
风琉璃垂首站在一旁,周身几处关键都扣了缚灵锁。他知是无力回天,咬咬牙弯了膝盖,却被一阵风托住了。
“跪什么。”独孤怜没看他,目光落在四周的焰上,语气极轻地却是在对他说话,“走罢。”
很奇怪的一个举动。这本是立威的大好时候,独孤怜却主动放弃了。
四周的人皆是疑惑不解,窃窃私语着,无外乎是揣测着独孤怜的心理活动。
风琉璃虽不知原因,但他隐隐觉得,似乎就该是这样。
他不会跪独孤怜,十五岁是,二十五岁亦是。
若说风琉璃以魔道最弱的浴火掌宫之力四年夺得魔君之位是魔道史上的奇迹,那么独孤怜一介完全没有兵权的俘虏带领一群完全没受过系统训练的、杂乱无章的遗民两年夺回魔君之位,就是魔道史上的神迹。
仅仅两年。
一个完全没有兵权的俘虏。
一群完全没受过系统训练的、杂乱无章的百姓。
世人感叹独孤寒缺不愧为独孤殿尊,唯他有种挫败的无力感,同时心头像是窝了一团火。
他该恨独孤怜的,那人毁了他的浴火宫,夺走了他的魔君之位。
他也确是满腔恨意,但他却对独孤怜恨不起来。也许因为这些远不及独孤怜曾经受过的,他换位思考后觉得六年前的自己更过分。也许有别的原因,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次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他和独孤怜,从来就是两个阵营的人。
“那可是独孤寒缺啊。他做魔君少说也几百年了,魔道还有谁比他活得更久、经历得更多?败便败了,正常啊,正常。”押送风琉璃的人拍拍他的肩。“他是个惜才的,不怎么计前嫌,大抵不会对你怎么样。”
风琉璃面上罕见地没有笑意。
他道:“若是这样,那便最好。”
……
独孤怜也将他囚在自己的寝宫,他想这怕不是要对他原样奉还。可独孤怜却没对他做什么,只是偶尔看看他,见着他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是一只鸟雀,那只大猫生怕惊扰了他似的。
用一个话很糙但理不糙的比喻……猫一般不会关心一只鸟,除非它想把鸟抓来吃。
终于某一日,大猫对他挥起了黑色的爪。
独孤怜从不饮酒,那一日却好似醉了,睁着迷茫的眼往他身上凑。
大猫喃喃道:“我喜欢你……”
……
惊天地泣鬼神。
风琉璃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独孤怜为何会喜欢他。
他不记得他答了什么,只记得似乎没应,还说了些伤人的话。
那之后,独孤怜日日都来。
他应当是觉得捅破窗户纸了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什么尊严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很是粘人地缠着风琉璃,各种各样幼稚的情话、无数个他们在一起的好处,他满脸向往地说着、期待着。
风琉璃记忆最深刻的一次,独孤怜对他说了一番话。
独孤怜说,他是极阴天魔体。
风琉璃手一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幼时在幻影楼长起来的,后来又有了玲珑殿那一遭,他对天魔体这个词极为敏感。
独孤怜不知情,很认真地对他说:“这在与男子双修上,算是大乘。”
幻影楼是天魔体的避难所,而天魔体之所以濒危,不光是因为他们上下皆可入药,更因为他们是天生的双修炉鼎。
风琉璃想过要保护每一个他见到的天魔体,自然不会让他们被做成药物或者沦为炉鼎,他更不会成为那个加害者。
自师父逝后,他遇见的天魔体只有一个,他护了那人很久。
但第二个竟是独孤怜,并主动提出要与他……
风琉璃轻轻摇头,道:“莫要自贱自轻。”
独孤怜不知他的心理活动,以为又是如往常一样的推辞之说,便没在意,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反正你早也试过了……”
风琉璃一怔。
是了,他曾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那个加害者。
当时独孤怜反抗过甚至求饶过,他都没有理会。
风琉璃觉得自己真该死。
如今得知了独孤怜的身份,他眼中竟流露出少有的怜悯之意。
他极慢极慢地……将那人拥在怀中。
独孤怜受宠若惊,竟吓得不敢动弹,怕哪点惹恼了他,这点仅剩的温存也会被收回。
而他当时没多想,只是自己心理上有感而为之。
……
如此,又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