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能引来先天道体……”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和,“……看来,我这‘尘梦散’,终究是瞒不过天地灵犀的感知。”
“尘梦散?”云袅袅眸光一凝,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果然是你做的手脚!立刻撤去灵域,放出被困之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面对云袅袅的厉声质问,那布衣青年却并无多少惧色,只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屑。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放出他们?现在还不行。”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殷自息,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这位道友身负先天道体,灵觉通玄,或许……你能告诉我,你在我的‘尘梦散’中,感受到了什么?”
殷自息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凝神感知周围那淡粉色的灵光微粒。与之前单纯的警惕不同,这一次,他细细品味,竟从那温润的香气背后,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无数细微丝线般的灵力,正试图轻柔地缠绕上他的神识,带着一种诱人沉眠的意念,但又被自身蓬勃的灵机和坚固的筑基道基自然而然地排斥在外。
“它……好像在邀请我的神识‘睡下去’,”殷自息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受,“很轻柔,但下面好像藏着钩子,想把人拉进一个很深的地方。”
布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找到了知音:“不错!‘邀请’而非‘强制’,‘沉眠’而非‘毁灭’。此散并非毒药,也非杀阵,它只是引导神魂暂离躯壳,于梦境中得以休憩,洗涤尘虑。只可惜……世人多执着,视梦境为虚妄,挣扎抗拒,反而伤了自身神魂根本,陷入沉眠难以苏醒。”
他这番言论,简直颠倒常理,将害人之物说成了助人修行的手段。云袅袅气得柳眉倒竖:“荒谬!强掳他人神魂,致使肉身昏聩,还敢巧言令色!看招!”
她不再多言,素手一扬,一道银白色的绫罗状法器如灵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袭布衣青年面门!那绫罗看似柔软,实则边缘闪烁着锋利的灵光,显然是一件兼具束缚与切割之能的厉害法宝。
然而,那布衣青年面对攻击,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对着身旁那棵老茶树一指,茶树无风自动,枝叶摇曳,其上那些不起眼的小白花骤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淡粉色光华!
刹那间,整个小院内的“尘梦散”灵域仿佛被激活了!空气中的淡粉色微粒光芒大盛,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氤氲的粉红色雾气,将云袅袅和殷自息笼罩其中。
云袅袅只觉得神识一荡,那祭出的玉绫罗速度骤然减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而她自身也感到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诱人沉眠的呓语。
“二师姐!”殷自息惊呼一声,他因先天道体对灵气变化极为敏感,虽也受到冲击,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云袅袅身形一晃,玉绫罗光华黯淡,软软垂下。她强提灵力,清叱一声,额间沁出细汗,显然在全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睡意侵袭。
“没用的。”布衣青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尘梦散’作用于神魂根本,越是抗拒,沉沦越快。这位仙子修为精深,尚能支撑片刻,但若强行出手,神魂必受反噬。”
他目光再次转向殷自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唯有你,先天道体,万法不侵,灵台自成天地。告诉我,你是如何抵御的?你的神识,此刻‘看’到了什么?”
殷自息心中焦急,眼见二师姐情况不妙,又听这怪人追问不休,一股怒气混着担忧涌上心头。他不再去细细感知那所谓的“尘梦散”,而是将筑基期的灵力全力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清光,将那试图靠近的粉色灵光微粒逼开寸许。
“我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你害了我师兄师姐,害了坊市那么多无辜的人!”殷自息握紧拳头,第一次对着陌生人发出愤怒的质问,“你说这不是毒药,那他们为何醒不过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休憩’和‘洗涤’吗?!”
殷自息的质问在寂静的小院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与直接,仿佛一柄利剑,刺破了布衣青年那看似温和的假面。对方脸上的那种探究与狂热微微一滞,像是被这直白的问题问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忧郁覆盖。
他避开了殷自息灼灼的目光,低声道:“醒来……时机未至。待他们勘破心中执念,涤净神魂尘埃,自然便会醒来。强行唤醒,不过是让他们再度迷失于这滚滚红尘罢了……”
“胡说八道!”云袅袅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执念?尘埃?你凭什么替他人在梦境中决定何为执念,何为尘埃?!立刻撤去这邪术,否则我定叫你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