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准许,殷自息如同出笼的小鸟,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天字客房。
万象阁内部空间极大,回廊百转,店铺林立。除了那些戒备森严、专门陈列高阶宝物的区域,还有许多对外开放的商铺,售卖着各种丹药、符箓、材料、功法玉简,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殷自息看得眼花缭乱。他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驻足,看着那朱砂绘就、灵光闪闪的各色符纸,心中好奇不已。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修士,见他面生又年轻,热情地招呼:“小道友,来看看?新到的‘雷火符’,威力巨大;‘神行符’,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价格实惠!”
殷自息被说得心动,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大师兄给的几瓶基础丹药和少量下品灵石,最终还是讪讪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逛。
正当他沉浸在这“宝库”巡礼中时,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物明明是我先看中,定金都已付了,你们万象阁怎能出尔反尔?”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一个穿着万象阁执事服饰的老者陪着笑脸,语气却并不见多少歉意,“那‘蕴神玉’是阁中寄卖之物,卖主临时改了主意,要送去七日后的拍卖会,价高者得。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您付的定金,我们双倍退还,如何?”
“谁稀罕!”那年轻男子气得声音发颤,“我为了这块‘沉海铁精’,在此守了半月有余,好不容易凑足灵石,你们怎能临时变卦?修仙之人,岂能如此言而无信!”
殷自息循声望去,只见争执的双方,一方是那位万象阁执事,另一方则是……仙盟试炼上那位一面之缘的阮长舒。
这位在仙盟遴选时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此刻正紧抿着嘴唇,那双如同燃烧火焰的眸子此刻更是灼亮逼人,里面盛满了被戏弄的愤怒和不甘。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灵石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而对面的万象阁执事虽然脸上带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那万象阁的执事老者面对阮长舒的质问,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客官,话不能这么说。寄卖品的最终处置权在卖主手中,阁规如此,老朽也是依规行事。双倍定金补偿,已是仁至义尽。”
“我要的不是补偿!”阮长舒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只要那块‘沉海铁精’!它对我至关重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仿佛那块冰冷的金属关乎他的性命。
殷自息看着阮长舒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与倔强的光芒,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想起了遴选大会上,阮长舒那“混灵厉金道体,资质中下”的评价,以及他凭借惊人毅力硬生生扛过问心路的场景。这样一个人,如此执着于一块炼器材料,必定有他的苦衷。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以何种立场介入。他与阮长舒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未曾说过。
就在这时,那执事老者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淡了几分:“客官,若无他事,还请莫要阻碍他人。拍卖会上,价高者得,您若真想要,届时再来竞拍便是。”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隐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没钱,就别在这里纠缠。
阮长舒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火焰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颓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转身欲走。那背影,在喧嚣的万象阁中,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眼看着阮长舒那落寞孤寂的背影就要消失在人群之中,殷自息心头那股莫名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他并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但阮长舒那混合着绝望与不屈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了自己初入仙门时的懵懂与无助,想起了若非梁大哥和师尊相助,自己或许也如阮长舒一般,在某个角落挣扎求存。
“阮道友!请留步!”殷自息快步上前,唤住了即将离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