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师尊，却见明微影不知何时已重新歪回了软榻，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个柔软的引枕垫在颈下，双眸微阖，长睫低垂，竟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仿佛外面那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震动的竞价狂潮，还不如他小憩片刻来得重要。

玉文璇见状，也是无奈一笑，压低声音对殷自息道：“明长老……兴致不高啊。”

殷自息讷讷点头，心想：师尊怕是觉得这“还魂草”还不如刚才那枚“紫府星蕴佩”有意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盛放玉佩的玉盒，那温凉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六千上品灵石……就为了给师兄师姐买件礼物？师尊这“顺手为之”也太过骇人了。

终于，拍卖会在一片或兴奋或遗憾的喧嚣中来到尾声。作为压轴之物的，是一页非金非玉、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残卷。

“此乃上古体修功法《九转霸体诀》的第三转残篇！”老者的声音带着激动，“虽只是残篇，但若能参悟，足以让体修实力暴增，肉身硬撼如法宝亦非不可能！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体修功法本就罕见，更何况是上古流传的顶级功法残篇！竞价瞬间进入了白热化，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一万，直奔两万而去！争夺的主要是几个专精炼体的大派和几位气息浑厚、显然走体修路线的散修大能。

殷自息看着那页残卷，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是法修的路子，对体修功法兴趣不大。而且，经历了“紫府星蕴佩”和“九转还魂草”的冲击，他对灵石的数字已经有些免疫了。

就在价格在两万六灵石僵持不下时，明微影忽然又动了。

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清明无比，没有丝毫睡意，精准地落在高台上那本残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彩。

出价的是隔壁天字二号包厢，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场内渐渐安静下来，似乎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了许多人的心理底线。

台上的老者正要开始倒数——

“三万。”

明微影清越而懒洋洋的声音，再次透过传音法阵，响彻全场。

又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天字三号包厢，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更为复杂。先前竞拍“紫府星蕴佩”还可说是为门下弟子，虽显豪横，尚在情理之中。但这《九转霸体诀》残篇，明显是体修专属，与明微影一贯展现出的法术神通路数格格不入。他为何要出手？而且一加价便是两千上品灵石！

隔壁天字二号包厢沉默了片刻，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三万一千。”

“四万。”明微影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殷自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四万上品灵石！就为了买几页不知道能不能练、适不适合练的残卷？他忍不住小声唤道：“师尊……这……”

明微影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闭嘴，少管”。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被这毫不讲理的加价方式噎住了，半晌没有动静。台上的老者连问三声，最终一锤定音！

“恭喜天字三号包厢的贵宾，拍得《九转霸体诀》第三转残篇！”

当那页古老的残卷被送入包厢时，殷自息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他看着自家师尊随手将那无数体修梦寐以求的功法残卷收起，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尊……您，您要练这个？”

他实在无法想象师尊那看似纤细的身躯去练什么《九转霸体诀》的样子。

明微影像看傻子一样给了他一眼：“给你准备的。”

“啊？！”殷自息彻底懵了。

“先天道体虽好，但肉身强度往往跟不上灵气增长。”明微影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嫌弃，“不想哪天跟人动手，法术还没放出来就先被人一拳撂倒，就抽空把这玩意练练。不用练到九转，练成个三四转，够你挨揍就行。”

殷自息：“……” 所以师尊拍下这价值连城的体修功法，只是为了让他……更能挨揍？

他看着明微影那副“本座都是为了你好你还敢有意见？”的表情，默默地把涌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师尊的思维方式，果然不是他这等凡人能够揣度的。

至此，拍卖会终于彻底结束。

殷自息晕乎乎地跟着明微影走出包厢，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灵石只是数字，宝物随手可得，而他的修仙之路，似乎注定要在自家师尊这种“壕无人性”又思路清奇的教导下，走向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安静地躺着那页《九转霸体诀》残卷。

好吧，至少……先学着挨揍吧。

玉文璇亲自将师徒二人送回天字客房，笑容可掬地告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殷自息：“殷小友，莫忘了你我之约。”

殷自息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晚辈记得。”

明微影在旁边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玉文璇只当没听见，含笑离去。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殷自息捧着那装着“紫府星蕴佩”的玉盒，只觉得重若千钧，他走到明微影面前，再次郑重地双手奉上：“师尊，这个……还是您收着吧，太贵重了……”

明微影连眼皮都懒得抬，挥挥手像赶苍蝇：“说了给你师兄师姐的，拿着。再啰嗦，下次我带他们出来，留你一个在云渺峰上闷死。”

殷自息：“……”这威胁真是别具一格。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入储物袋，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该如何跟大师兄二师姐说明这玉佩的来历和价值，才不会吓到他们。

“师尊，我们接下来是回宗门吗？”殷自息收拾好东西，询问道。

明微影终于舍得从软榻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他揉了揉眼睛，琉璃似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光，瞥向殷自息：“回去？法器还没着落，回去干嘛？”

“啊？”殷自息一愣，“可是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最好的东西都在拍卖会上，如今结束，还能去哪里找合适的法器？

“拍卖会上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的好玩意儿，谁拿出来拍？”明微影嗤笑一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袍，“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殷自息好奇地问。

明微影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和期待的弧度：“ ‘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