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珍稀奇宝,在这小城出现已经非常奇怪了,而更奇怪的是,朱老爷竟然愿意拿出来救一个外人。
听到她如此问时,朱小姐眼神躲闪,语焉不详,只是再三强调她是为了报恩,绝无其他私念,白止心底明白了什么,便收下了。
灵枝曾经强调过不许动用灵力,这是因为在感染血疽症后,陆梦溪本就孱弱的灵脉变得更加脆弱了,那东西现在就像薄纸,若是一个不慎,他便会经脉断裂,爆体而亡,而再性命垂危,心脏处的生息蛊为了自保便一定会苏醒,占据肉身。可以说,他越是虚弱,蛊虫苏醒的可能性越大。
如意肉虽然弄不死陆梦溪体内的蛊虫,却可以极大滋养他本就脆弱的灵脉,一旦他强,蛊虫反而会变弱了。
所以她必须收,不论是出于朱小姐的好意,她自己的私心,还是为了成全白栀的愿望,陆梦溪都不能死。
在反复确认了这如意肉妥当后,白止便将这东西交给了琢玉。这东西入药后好一股清香,闻之灵台清明,的确是难得的好东西。而就在众人围观给病人服药时,朱老爷却满脸焦急地拍开了药庐的门,说这如意肉是他家家传至宝,朱小姐是暗中偷了出来,并未经过他的同意。
可东西已经熬成汤药,病人都服下大半,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朱老爷在药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二天,阿福便从街上打听回来,说朱小姐被关了禁闭,朱老爷扬言她再敢出去乱跑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便打断她的腿,和她断绝关系。
“......听说大小姐整日哭,都快把嗓子哭哑了,把眼睛哭瞎了,好好一个美人,都快瘦脱相了,好可怜呐——”
阿福叹息的话语回响在白止耳边。
“发什么呆?”
白止回神,商阙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打量自己,指尖停留的白雀也一齐望向她的方向。
白止松开手中衣服,“没什么。”
“你心中有事。”商阙眼神犀利如刀,眉心微蹙:“……你在想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人?”白止诧异反问。
“......”商阙冷淡道:“雪生?”
“我没事想他干嘛?”白止叹了口气,“是朱小姐。”
商阙将眉头皱的更紧了,白止见他不说话,便开始自言自语:“听说朱小姐病了,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
“去吧,替我给她带句谢谢。”
“就这么简单?”白止说:“那如意肉是她瞒着父亲偷出来的,为此还遭了好大一阵责罚。”
“是么?那记得多说两句谢,有好药给她留几瓶。”白雀从他指尖跳上肩头,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着热切的暖意,商阙闭眼淡声道。
“......朱小姐喜欢你。”鬼使神差,白止将这话脱口而出,但她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不论如何这都是朱小姐的私事,只要她不主动戳穿,旁人都没立场替她多嘴。
“所以呢?”摇椅晃动起来,斑驳的光影透落在清秀的脸庞上,“她喜欢我就要喜欢她么?”
“.......不是。”白止轻声道。
这句话其实很对,你喜欢的一定就要喜欢你么?倘若这是条铁律,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伤心和遗憾了。
她也曾经做过不知天高地厚的美梦,总觉得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世事无常才是这天地间亘古不变的铁律。
其实都一样,白止默念,都一样。
“......那,师父——”在这宁静的午后,白止忽然有了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她认真的,鼓足勇气的,大胆的,人生第一次的问出这个问题:“那你喜欢我么?”
脱口的那瞬,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摇椅停下,商阙缓缓睁开眼,注视着头顶烈日。
今天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细细想来,他们在这儿也呆了有段日子了,明明每日都是一样的风景,一样的院子,一样的天空,一样的太阳,怎么今日的太阳格外烈,照得他脑子有些发昏呢?
“......我指的不是师徒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这答案简直显而易见,他应该回答,是。
不论她是谁,他都该告诉她,他有情。让她欣喜、满足、沉迷,然后不顾一切、奋不顾身,把她变成那只故事中的飞蛾,不论他走到哪儿,她都会跟到哪儿,永远追随,永远沉沦,永远守护。
但为什么,他却说不出来那个字?
是她长得丑么?不是,她的个子很高,秀挺似竹,她挥剑的姿态很美,像是雪山之巅呼啸的狂风,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她的眼睛很亮,琥珀色,总让他想到高山上的海子,清波荡漾,沉积着无声的力量。
是他讨厌她么?也不是,她是这么多年,第一个接近他不感到排斥的。
是因为危险吧。
就像面对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踩在夜幕下的悬崖边缘,稍有不慎,粉身碎骨,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