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喊声回荡在舱内
“伤在四肢行动不便者,守卫舱内,优先看顾老弱妇孺”
“其余尚能持刀者,皆随我开门斩贼!”
与此同时,尚器监典册院,议事堂。
“不能派兵!”
孟逾舟一把拉开紧闭的大门,手掌扶着门框撑起身体大喘气,向门框借力把上半身探进内室。
沿着长廊一路跑太急,他喉头发紧,一句话说不完被呛得直咳嗽,全身官服官帽都歪斜着,一张脸因呼吸急促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卷书简。
来不及正冠行礼,他喘匀了气刚能开口说话便焦急地去抓拦他的守门侍卫问道。
“他们走了吗?院长,卫遣司指挥使,可还都在吗?!”
守门侍卫被他吵得直皱眉。
见这人一张清秀书生脸,虽如此形迹癫狂到擅闯议事堂但官袍打扮确是自己人,便疑惑着先点头应是,继而摊开手要核验他腰牌。
得了肯定答复,孟逾舟长舒一口气小声嘟囔着好,好。
哪里还顾得上查什么腰牌,赔了个讨好的笑脸,低头弯腰从侍卫手里挣脱一扭身就往门里钻。
议事堂正厅层层台阶旁烛火摇曳,最高处几个身穿官袍的人在低声议事。
像个泥鳅一样躲着身后守卫,孟逾舟急切地挥舞那卷轴向内室喊着话跨上台阶。
他那边半只脚刚踩上最下面一阶,只来得及看最上首那人一眼便膝盖窝一痛,咚一声跪在阶下。
“院长!不要派兵,有诈........呃!”
横架在脖颈间的剑锋比他慌张的话语来的更急。
循着那柄长剑往上看,映入眼帘的先是皮革护腕和自手臂开始蜿蜒向上横跨整个肩膀的铜金绣纹。
拦在身前的女子生的很白,一双精明狐狸眼配着远山眉,显出一种具有侵略性的锐利美感,眉宇间满是肃杀英?。
而她?双眸?静如深潭?如浓墨,无悲无喜,配在这张脸上反?衬出?股?冷?修罗的阴戾气质
此时她长剑架在孟逾舟肩头,不发一语,一双眸子逡巡在他身上毫无感情的像在看什么死物,其中的危险仿佛要将孟逾舟洞穿。
即便孟逾舟不熟悉这张脸,也认识这柄卫遣司最锋利的剑。
这柄剑属于卫遣司司卿,本朝最强的器灵猎手,俞蕴。
下意识收紧双臂环抱自己时又感受到怀里硬邦邦的卷轴,孟逾舟被她一剑吓飞了的理智重新回归,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茫然的神色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视死如归的坚毅。
几次深呼吸又念了十遍人固有一死为自己鼓气,孟逾舟突然抬头,牟足了劲越过眼前这道修罗身影向上首的人大声喊话。
“院长!我乃鉴器司五处,二等则录郎孟逾舟!我知道现在城里多处上报器灵活动迹象!”
“此事有诈,恳请院长不要轻率派兵!恐怕落入贼人圈套!”
一口气将此事脱出,孟逾舟目光迥然坚毅,身板跪的笔直。
横在脖颈的那柄剑在听见他提到城内密报时为不可察的一动,带着主人的质疑剑锋没入他颈侧皮肉,一道血痕随即蜿蜒而下染红他半敞的官袍。
俞蕴越下台阶,停在两步距离外开口,依旧是与目光相似毫无感情的冷声,尾音上挑夹带着讥讽。
“擅闯我院重地又满口胡言,好大的胆子”
“说,你是何人派来的细作,掩藏在鉴器司意欲何为”
“什么,什么细作?”,孟逾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怎会认为我是细作?青天大老爷呀,我在鉴器司为官三载勤勤恳恳从无抱病告假,我!”
孟逾舟一听就不依了,语速极快的辩驳,一时什么都忘了瞪着眼睛就要从地上爬起来与人对薄公堂,只是还没等他站起来就又被脖颈上深几分的钝痛押回原地。
自认十佳好官的孟逾舟被这奸细帽子一扣,反而气的没了先前那股哆嗦劲,嗤了一声无视那柄剑,探头继续向着那把椅子上的人喊话。
”罢,这事之后再算!”
“大人,院长大人,求你听我一言,人命关天。你若将卫乌使全员派出那大家只有死路一条!“
孟逾舟喊着,他打定主意,若是再得不到回复,他就是与这柄剑拼命也要上前去揪院长的乌纱帽。
还好,他没有信错人。
端坐上首的院长终于起身走下台阶来,离的近了,孟逾舟得以一窥这位尚器监典册院最高掌权人的真容,抛开这身官袍与眉宇间掩不住的威严,竟是位还称得上慈眉善目的中年人。
院长走上前来,那柄剑便随着主人一起自然的收到身后。
孟逾舟顿感轻松,再顾不得礼仪,一屁 股瘫坐在地。
“入夜开始,城内百姓聚集区多处上报器灵作乱,上报的器灵数量不断增加,种类纷杂,异相频出,臣以为是调虎离山之计,不要轻易派兵驰援”
孟逾舟将那护了一路的卷轴在地上摊开,引着院长去看密密麻麻的图文内容。
“这是我画的城内地形图,大人请看”
“器灵又制造者执念或情绪而生,本就世间罕有”
“碗盘成灵承托膳食,箱笼器灵收容物品,各司其职各有不同”
“即便今日是元宵节庆,城中众人心绪纷乱容易催生器物成灵,那也最多上报一二寻常物件化灵,不可能会有如此大规模器灵作乱迹象”
“又捉不到痕迹,又无法辨别是何种器物,却无一例外全部出现攻击人的情况”
一口气说的太急,他停下来缓了缓神。
“比起这是一群器物同时成灵,您不觉得更像是诱导咱们的假象吗,逾舟斗胆猜测,这东西或许只有一个,但可能是在模仿其他器物的行为”
院长覆手而立认真盯着孟逾舟,思考着他话语的内容。
“但无论如何,在查明前都不可轻率派兵.......”
没等他说完,突然听见马蹄声踏响在外院。
俞蕴顿时疾步上前一把拽起匍匐在地的孟逾舟,长剑出鞘将二人护在身后戒备,高束的如墨发辫随她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等门外一阵谈话声停,守门侍卫才领着一禁军装扮的兵士进来,兵士浑身都湿透了,唯有手捧巴掌大一个金黄布诏还是干净的,
他刚走进就向三人跪拜。
“俞大人,皇室花船出现器灵作乱,场面危急,圣上命尚器监典册院速速派人平乱,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