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故知回应的有些缓慢,他分神在倾听舱外。
方才他们进入船舱时候船体仍然颠簸不止,要靠贴紧舱壁缓步前进来保持平衡,此刻却明显感到船舱颠簸减弱,舱外刺耳乐声也逐渐难以听清,似有减慢的趋势,浓雾仿佛也略有消散。
苦力支撑许久的禁军迎来片刻喘息,而雾中螺青色卫乌使的身影仍在四处穿梭。
俞蕴听着,指了指方才被她翻动过的人。
“上船时我曾看了几个倒在甲板上的伤者,与屋内各位大人病症相同。皆面色赤红,失去意识却没有外伤,虽无法被唤醒但仍有呼吸,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思考片刻,俞蕴说
“恐怕问题出在宴饮膳食中”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宫宴上下毒?不会。”,文故知摇头反驳道。
花船上一应膳食全部由宫内膳食坊操办,有专人看管。开宴后每道菜顺序不一,与会众官来自五湖四海喜好差异甚大又有小厮夹菜试菜。
要在宴会上毒杀某人变数太大,又不能轻易全身而退,杀人者不会选择风险这么大的计划。
他带队担任过大大小小多次宫宴的保卫工作,熟知其中难度。
俞蕴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也在分神观察局势。
他二人谈话间未知攻势确有减弱。
“司卿”
一卫乌使从船舱二层跳下来落到俞蕴身边与她耳语,文故知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谈话空间,震惊于这卫乌使的身手。
先有靠着抓钩绳索登船,又见人从二层楼高处轻巧跃下却无声无息。
卫遣司行事独立又隐秘,往往不与人合作。
这是文故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传闻中器灵持有者,卫乌使出战。
这伙人加入战局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削弱了这未知的攻势,虽不知其中诀窍但实在令人钦佩。
术业有专攻。
微微点头,文故知于心中为这群四处忙碌的卫乌使抚掌,跳下来那人低声密语间展现出来对俞蕴那副恭顺敬畏的态度更是让文故知对这指挥众人的女公子燃起几分好奇。
“文大人”,俞蕴喊他
“冒犯了。敢问诸位禁军将士值守期间是否曾有饮酒”
文故知眉头一皱。
军中记录严明,值守期间饮酒乃是玩忽职守重罪,这么问不仅像是质疑他麾下同僚实力,又带一丝推卸责任的嫌疑。
可他猛一抬眼锐利质疑的目光落在俞蕴平静无波的黑眸里,却见对方面色如常,只等他的答复,身后卫乌使也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倒像是他文故知多心。
“不曾。”,他压低了声音生硬回复。
得到答复的俞蕴脑海中将一切线索连接分析,片刻后被激活一般立刻反应,长剑出鞘握在手中两步上前。
“文大人,叫禁军所有兵士带着刀,往场内用过的酒盏上扎”
“酒盏?”文故知不解
“没错。大人你听。
这尖锐乐声是循环着从四面八方而来,配上空中浓密水雾久久不散,你将这艘船当作整体看待,是不是像宴席上盛满酒的酒盏?乐声在水中传播撞上杯壁则有杂音,杯脚不稳则内里酒液摇荡不断”
“而那些无法攻击的虚影,我推测,可能是禁军将士自己的水中倒影”
“且看舱内,倒地伤者皆为青壮年,上船时我观船上异状初步判断为某种容器,刚便叫人四处去探查,方才我属下见仓库内有一整架尚未使用的白瓷酒杯在船体摇晃间纹丝不动,察觉异常之下将其打落,立刻便已见攻势减弱。
如此可确认,伤人者八成可能为酒盏酒杯所生器灵,且已经被使用过。若能在场内找到那酒杯的本体打碎即可平这乱象。”
“以防万一,茶盏,汤羹碗,凡盛过液体的都要打碎。”
她解释的语速极快,防备着即将发生的变故。
果不其然,随俞蕴话语出口,环绕甲板外本已明显减慢的暗器攻势被识破了招式,发起最后一搏。
进攻猛然激烈起来,罡风席卷间舱壁眼看难以抵御,尖叫声里舱门瞬间被掀翻。
疾风裹挟着浓雾涌入内室,俞蕴与文故知同时将刀剑扎入地板稳住身形。
分散四处的卫乌使和禁军也围过来,文故知咬紧牙关指挥禁军保护船上众人,尖利乐器声再次轰响。
这时却见余光里本蹲伏在身旁的俞蕴身形一闪竟然直接飞略而出,持着她那柄汉剑冒着疾风直冲向前,并四面八方而来的卫乌使一起围向攻势最猛的风眼。
”莽撞,不要命了!“
文故知被卫乌使毫无防备直冲阵前的行为气的额头突突直跳。
他冲俞蕴离开的背影大喝一声,正想命禁军持盾跟上从外围掩护卫乌使行动却见她从远处风暴最烈处回眸一眼。
只一眼便叫文故知止住了怒气。
俞蕴自风暴中转回来的黑瞳亮如淬火,眼神里带着十成十的兴奋激动,燃烧着某种对未知而生的憧憬。
“保护内侍,文大人!扎地上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