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文臣死谏沈沧浪托孤,武将死战衞将军悬命。(十九)
沈沧浪肯定是疯了。只能这么解释。
从屈原数到魏征,没有一个大臣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死谏,只怕沈沧浪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
唐王也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到底要不要为沈沧浪说话,她连这样触怒皇上眉头的话都说出来,就差下一句是帝位凭什么代代是你百里家坐了。不为别的,她为官多年,一点正治斗争的觉悟都没有吗?
骂天骂地不能骂皇帝啊。骂了皇帝谁捞你啊。
可不管她自己要不要替沈侍娘求情,收容沈侍娘弟弟沈银湖的事情已经被传了出去。这里面,也摘不干净自己。
阎党有几个人上奏应当诛沈沧浪九族,连着她弟弟沈银湖也不该放过。还有的跟着说唐王是沈氏的弟妹,也应当一并罚过。
气得皇帝直接杖毙了几人。
唐王一直很佩服姐姐,单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臣子看出自己的喜怒这一点,她自问做不到。
也有的臣子出来和稀泥,劝唐王不如退亲。唐王心一横,说道已经圆房了,哪有退亲的道理。睡了人弟弟不负责,不是大女子所为。沈银湖进了唐王府的大门,就是唐王府的人了,出嫁从妇,不应该波及他。
似乎这些人都笃定了,沈沧浪这回是活不成了。甚至还有赌坊在押注沈沧浪的死法。
车裂、凌迟,还是莫名其妙死于狱中。
唐王叹了口气,想不出来前因后果,怎么一个风头正盛的当朝侍娘、皇帝学生,走了这一步绝路呢?捞无可捞。
唐王也是个怪人,那沈沧浪越是这样谁都敢参奏的性子,她反倒是越喜欢。宋玉说,就像女人拥有了许多男儿后,反倒是对驯服不了的男人上头。
想起这句话,唐王叹气后又接着苦笑起来。
“殿下可是累了?今日上朝疲乏,不若早些解了官服歇上一歇?”
这句话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卫氏的关切的神情就在眼前。后府的夫侍们分列两侧,已经坐了许久了。连着刚刚从厢房里解开面纱的沈银湖都有。
夫侍们私底下的闲话不少。
说着什么给殿下惹麻烦的男子又多了一个。以前那个春倌儿惹得麻烦还不算大吗,这又扯进来一个要被诛九族的。
看模样倒是挺可人疼得,活像年画上的天庭仙童。若再梳上两个对称的发髻,点一颗红痣在眉心,就更像了。如今为他姐姐哭红的双眼,更衬得他像只玉兔一般。
可再可人,那也是个罪臣的弟弟。后府里闲言碎语和异样的眼神都没少。
自新婚后,唐王为了正夫的面子,一直没怎么宠幸旁人,更几番拒绝纳新人。众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王夫曾经向唐王进言,要把沈家弟弟纳进王府的事,更是把王夫的门槛儿踩破了。都想得王夫卫氏的赏识,拜入人家的“王夫党”,被王夫举荐着也能向上爬。
看着这些心思异样的夫侍,唐王想起了姐姐。身为皇帝,看着各自谋算的臣子在一个大殿内上朝是什么心情。
能看出来谁和谁是一党吗?能看出来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吗?还是臣子本不分忠奸?国库充盈时忠良,国库空虚时倒戈她国?
她故意起身踱步,不放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