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巴也目光如蛇,从排成一列的赤底金字军旗上扫过后就死盯着为首的大将,“真是阴魂不散。”
巴也不多言语,双钺祭出,整个人上拔,双脚在马背上猛踏身体便跟着其后漫天的箭雨一道窜了出去。谢阖大喝了一声“冲杀!”带着师弟林声、乐培二人组了刀阵先将拦截的敌将截了下来,顿时双方打得难舍难分。
两翼部队没多久也短兵相接。
在厮杀的背景音里,黑罗刹一柄蛇矛舞得烈烈生风,双钺袭来竟被他横矛一挡再一挑顺着力道原路甩了回去。巴也凌空翻身接下双钺,将全身力道压上当头劈下。黑罗刹力扛不过,又被斜旁的乐培偷袭,他在马背上后仰,一矛拦腰击飞了偷袭者,再将矛头向地面一插手臂内翻,人就跟大开的扇面般垂直着甩离马背,一脚踢在巴也肩窝处。巴也来不及变道的双钺将马头削去一半。二人又对了一掌,内力震飞了周遭的所有士兵,在暴起的尘埃里双双落地拉开距离。
“有意思,看来要花上点时间了。”黑罗刹卸了被马血糊死的肩甲,蛇矛在手中挽了个花,笑得张扬至极。
“我们人多,你耗不起,你说待你们露出颓势,那城楼上的箭究竟会不会从背面把你们射穿。”巴也阴狠地说道。
“是吗?你看身后那狼烟,没有粮饷,腹背受敌,你们又能撑多久?”
明月从乌云中探头,话音未落二人又同时抢攻战在一起。
城下众人无从得知,城墙上虽火把攒动此时却已经乱成一团。
马骥道架刀胁迫着守城官喝令卫兵后退,他这一路砍杀,刀口都卷了,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伏虎寨的十余人跟着他一路打上城墙,此时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四人,他们收缴了弓箭武器,逼着守卫用麻绳互相绑缚,这才没人去给城下的混战再添一把火。
汪飞虎打晕了一个试图反抗的守兵后焦急地往城下望了一眼,火沟分割了战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在哪片火光中浴血奋战,又是否还活着。空气里弥漫着血气、人肉烧焦的臭味,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只听得噗得一声,马骥道将刀从汪飞虎身后高举着匕首的守兵胸口抽出来。他呵斥了一句,“别分心,会死。”转身劈向不知何时趁乱跃上城墙的入侵者。
饶是王辛德躲得快这当头的一刀也把他削成了半个秃瓢。王辛德左躲右闪,怎奈马骥道追得紧怎么也甩不脱。
王辛德只得高声喊天剑星,期盼着有人能救他一救。
马骥道当即停了下来,问道:“你是不良人?”
“是,壮士,有命在身,你可知道天剑星人在何处?”王辛德脑壳上半边光秃、半边发髻散乱,全然顾不上形象,抱拳拱手道。
“不知道。”马骥道别过脸去。
“那……”
“但有不良人的小兄弟在城中等你,你顺着主路避开火光往东南方向去。机灵点,城中不比此处轻松。”马骥道说罢作别带着人继续顺着城垣往西行进,他们还有一座角楼要拔。
王辛德寻僻静处从城墙上翻下,眼前火光冲天,围绕着主干道城中多处失火,所行之处具是混杂着平民“救火、救命”的喊杀声。一队快骑横穿街巷,为首者横刀立马冲入一伙被步兵围起的武者,手起刀落削下一人头颅。
王辛德倒吸一口凉气,看衣着杀人者当是黔州府兵,而被围被杀的好像是通文馆的人。他跃至屋顶继续疾行,而对街燃着的大宅院正中,丘延翰一人力扛李存惠、李存勇二人夹击。
幸得李存慧武艺比不上暗器,正面相斗本就不敌,而李存忠大伤未愈,此时只能在侧边出箭策应,却又被跟着丘延翰打进来的疯癫道士缠住。丘延翰竟占据了上风。
龙虎山天师府一脉习的是五雷天心诀,其功法属雷法,讲求迅雷不及、气势万钧,出手刚正硬气,以坚毅与速度取胜。而通文馆一派习的是至圣乾坤功,本意是内藏乾坤包罗万象,只可惜以李克用为首,逐鹿天下急功近利,净是生生修成了吸人内力的邪功,兼容并济成了强取豪夺,配以“先礼后兵”等诡谲暗器之术,谋而后动,招招式式具是与天心诀相生相克。
丘延翰此次有备而来,他拼着用小臂接下李存惠最后的两记晋星刺,趁对方面露喜色之时袖中藏着的银针机栝激发,刺瞎了李存惠的双眼。
李存惠哀嚎一声,留着血泪慌乱后退,脚下磕绊整个人摔倒在地。他摸不清方位,只得冲一个方向厉声大喝:“丘延翰,你也中毒了,命不久矣。”
丘延翰冷笑一声,两处大穴按下,挥剑斩断左臂,又撕了布条止血。他隐忍不发,李存惠能听见丘延翰气息混乱,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往身后蹭退。丘延翰步步紧逼,正待一剑穿心,却听见侧里破空声又起,扇面大开旋转着切割空间在月下晃过刺目的白。丘延翰咬牙后撤闪过这瞄准他脖颈的一击,接着大跳后撤拉开距离——修文扇,他可没有另一条手臂去硬抗晋星刺了。
人影闪过,半大白发少年从屋内冲出抬手收扇护在李存惠身边。
“十一叔!”
“子凡,十二那边怎么样了?”
圣主义子,通文馆少主张子凡摇头道:“十二叔拿那道士没办法。”
李存惠被张子凡搀起,三人心有灵犀不多言语同时扔下一击趁着丘延翰跟道士陷入忙乱当即撤了。
丘延翰失血过多没有余力,但那疯老道叫嚷着“别跑你们还没帮我找儿子呢”跃上屋顶追了上去。丘延翰把一声“师兄”闷在嘴里。天空又开始飘雨,丘延翰想追却是不行了。田丰年的副将萧子明跨入院门,身后是一地的尸体。萧子明长剑一挥,下属鱼贯进入,一队灭火,一队开始查抄通文馆黔州分舵的情报文件,剩下三五人将丘延翰围在正中。
萧子明假模假式地作揖道:“丘道长这边的戏唱完了罢,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