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年率军加入战局后,晋军毫无招架之力,田丰年与高永安后撤到本阵中交换了些信息,二人决定放缓节奏在晋国援军赶到前尽量拖住巴也的部队打消耗,另外派遣了斥候部队火速查明援军方向人数装备。到此为止战场秩序已然建立,进攻节奏也稳固下来。战况进入后半段,双方士兵均有力竭,传令兵战鼓擂得震天响也实在激不起将士的血性。虽仍旧人命关天,但就场上气势而言已进入疲惫期,加上田丰年刻意压着他的主力部队以养精力备战援军,高永安也有意让自己兵后撤修整。巴也虽伤却不重,况且脑子还在,一边喝令暂缓冲杀重整旗鼓,一边早已派亲信特骑前去接引赤蛇军。而田丰年见状也派了一队快骑前去拦截,争斗主力已然转移。
就在这个时候与联合部队明面并肩作战实则浑水摸鱼的不良人们终于接到让他们行动的命令。
“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也……少帅是说一定要杀掉那条蛇?”
“就……杀蛇?”
“蛇在哪呢?你看见了吗?”
“没啊?那边呢?”
“先等会儿,我这没空,你们谁来帮帮我,好家伙什么毛病,六个人追我一个!”
“让你刚才得意忘形出风头,你往我这儿跑,快点儿,我这备了个大礼!“爆炸声骤起在北边战场掀起一个久违的小高潮。一时间局面又紧张了起来。
“兄弟,给劲儿!再来一波!”
“别浪了!少帅的吩咐!蛇,杀蛇!”
“啊对对对……哎呦我去,给你们脸了是吧,谁特么打仗照屁股踹的!有没有素质!兄弟们给我削他!”
……
“这帮不良人是疯了吧?在这窜什么呢?”
“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知道,好像是什么蛇?”
“蛇?战场上哪来的蛇你听错了吧?射箭?”
“不能够吧,难道是剑?”
“谁使剑?”
“不良人在找剑?”
“对对,听说是蛇剑。”
“哪有什么蛇剑,蛇是小龙,龙剑吧?”
“啊?什么剑?”
“龙剑,龙,龙泉剑?”
“喂喂听见了吗那帮不良人在找龙泉剑!”
“龙泉剑现世了?!”
“啊?龙泉剑在战场上?”
“我说咱们打什么呢!”
“在哪呢?”
“我听见有个没头发的不良人说在巴戈那里!”
“巴戈谁啊?”
“晋国那个女将军!“
“将军,女的?!”
“那还跟这帮败将折腾什么!杀援军啊!”
“冲啊!杀女将军,夺龙泉!”
“杀巴戈!夺龙泉!”
田丰年跟高永安听着手下的奏报,俩人一对眼毫无犹豫别过头去各自下令全军突袭。
晋军且战且退的将士们一脸懵逼地看着唐军与府兵联合的军队突然间跟嗑错了药一样喊着口号冲着巴戈将军带队的援军方向就杀过去了。
“还愣着!快驰援!”
“啊?不是,到底谁是援军啊!”
周池跟着不良人们正使平日练习了无数遍的阴招套路打得高兴呢,一回头晋军大部队跑了,联合大部队也追着跑了,他忙拽住一个掉队了还举着旗子猛劲儿赶的府兵问出了什么事。
“还什么事?!赶紧跟上,杀巴戈,夺回龙泉剑!复兴我大唐!”
“啊?”
周池等人大眼瞪小眼,“这,这又是少帅的什么计不成?果真神人也!快,跟上,此等大功必归我不良人!”
城墙上用系统对话记录框监听着战场状况的换回不良人装束的天暗星看着刷屏整个人都麻了,但得胜归来的李星辰还在旁边,他只能硬挺着装出一切如己所料的模样,接下李星辰的一声声赞叹。
得,啥也没探听到,攒了两年的CD白花了。还有个问题,等这个谣言传到赵崇耳朵里,他一激动开了剑匣确认,恐怕黔州另立新国这计划要完。
为避免自我迷失,也为避免这小祖宗再来两句什么童言无忌气吐血,天暗星将李星辰抱起让他坐在高处,翻手亮出几个琉璃小瓶,里面盛着漂亮的药液。他将绿色的那瓶递给李星辰,说道,“喝吧,甜的。”
又将紫红色的那瓶打开用棉布覆在李星辰腿上擦伤的伤口处。
初始有些疼痛,后来变得酥麻,没过一会儿清凉劲儿上来了,李星辰仰头喝下药水,确实是甜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果香,他咂咂嘴再低头看去腿上的伤竟是全好了。李星辰不可置信地戳了戳破碎布料间露出的那块儿新生的光滑皮肉。
天暗星则戳了戳李星辰的额头,笑道“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折腾这身体,我就帮你把所有伤疤去了。”
李星辰怔怔地看向天暗星,虽然后者戴着面具,但那双弯起的眼睛里的爱护丝毫不减。李星辰攥紧的拳头突然一松,他向前一扑紧紧搂住天暗星的脖子,再开口竟是带了一丝哭腔,“师兄……”
天暗星定住了一瞬,下一秒就回抱住了怀里这块儿终于被他捂热的玉,他轻拍着李星辰的背,声音低沉却流露出笑意,“再叫两声,我爱听。”
李星辰哼唧了一声,烫到般放开手,耳尖有些红了,“师兄,嗯……玄冥教那事儿我选对了吗?”第二声师兄亲切自然了许多。
“只要是你选的,那便是对的。”天暗星搂着李星辰侧过身,他摸了摸师弟的后脑,抬头去看城下追击得越来越远的部队。
天暗星叹了口气道:“得,还得亲自走一趟。阿辰你还想凑个热闹吗?要不回城里歇歇?”
李星辰活动了下胳膊腿儿,身上的伤都好了,筋骨格外利索。他的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虽说玄冥教人多凶险,但那跟战场是不一样的。如今他也跟其他不良人一样被气氛感染激出了血性。
天暗星好笑地看李星辰整理护手绑腿,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他也有些新奇,原来这年岁的孩子真的放下戒心不再伪装是这般赤诚。忽然间天暗星想开了,这一局他赢不赢袁天罡已经没什么要紧的。曾经他背着那个世界的兄弟的尸首走进地宫,也想继续走到大殿之上,他想成全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另一个自己,却被不良帅拦下,那之后袁天罡也按照计划死于他李星云之手。
袁天罡不仅仅借李星云的手中断了他一人三百年的寿命,也促成了后来李嗣源杀尽天下不良人。他要用真正的天下大乱、血染河山去逼李星云站出来。袁天罡或许放下了对唐的执念,但让李星云想不通的是为何袁天罡在自己的性命与李星云的性命间选了后者,只因为卦象吗?还是因为李星云是他与李淳风的赌局?
“阿辰,你真的很想做皇帝吗?”天暗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李星辰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天暗星的面具,沐浴在天暗星平静的视线里,李星辰倏忽的心也安定下来,他摇摇头,“你需要我去做吗?”
天暗星轻笑一声,揉乱了李星辰的额发,低声道:“我只希望你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我现在只想跟着你。“
“好,那便跟着吧,来!”
李星辰将惊呼捂在嘴里,那天暗星突然发力揽住他的腰竟是带着他径直从四丈高的城墙上跃出去。在急速下坠中李星辰搂住天暗星的胳膊,紧紧闭上眼睛。
李星辰感觉到下坠停止,他的脚落在地面上,耳边却响起了风声。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脚下踩着的是一驾玄铁制成的类似风筝的器物,这东西正带着他跟天暗星升上高空急速飞行。
“握着操纵杆,这样子。”天暗星从背后圈住李星辰,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操作飞行器,很快二人就飞到了第二战场的上方。李星辰稳住操纵杆,铁鸢便在空中缓慢盘桓。此时空中乌云已经散去,皎洁的月光将铁鸢的影子投在苍茫的大地上。远远的有些士兵抬头看到发出惊呼。
天暗星忽然说了一句,“不想死的话,让你们的人往后撤一撤。”
李星辰偏过头发出一声疑问。
天暗星解释道:“在跟那两位将军说。”
“哦。”李星辰不再追问,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只感觉胸口中似乎孕育出了什么,似是豪情又似是感动。原来飞翔是这样的感觉。
天暗星又掏出望远镜扫视着下方的人群,有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个巴戈,但很快被奔袭的晋军隐掉了身形。方位倒是可以确定了。
天暗星指了下那个方向,李星辰立刻会意让铁鸢飞向那边。
一靠近战场上空,李星辰惊觉脚下传来更为剧烈的震动,他听见机栝转动的声响,铁鸢底部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李星辰看不到,但铁鸢高度下降后下方的晋军士兵看得真切,那飞在空中的巨型铁风筝的肚子上成楔形悬挂着三枚兽头,一枚似马,一枚似虎,还有一枚似龙。这三枚兽头各自连在一个雕着巨大眼睛图案的底座上,正盯着下方的人群来回转动。
士兵们对这未知的魔物感到害怕,但他们想退长官不干,督战队举着长矛拦在后面,逼他们坚守阵地,逼他们冲锋向前,这才是战场的真相。连年征战、灾祸频繁,想要一亩良田耕种已是奢望,想活命还不如加入军阀的队伍混口饭吃。打仗是最简单的卖命买卖了,上了战场别逃,杀敌,多杀,够本了就想办法出工不出力活下来好回去领赏。这才有了先前天暗星窥探到的打仗中后期面上看着仍旧是刀兵相向,实际上却是敌我双方兵刃抵着闲话说着的局面。这也才有唐末黄巢攻一城屠一城,长安烧杀抢掠足足四个月的惨剧。你死我活会在一瞬间逼出人的兽性,活下来后便没有底线可言,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杀掠无可不做,人是可以不拿自己当人看的,与他人搏命活下来,明日或者后日又要去为了别人的军功卖命,那今日眼前的甜头为何不尝?黄巢当年意识到不妥,但等他组织人手去约束部下时已经来不及了,尝过血的野兽们告诉他,“你自可去当你的皇帝,但你也不要挡着我们发财寻乐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