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一震,瞪大了眼睛,“这倒是一样。”
张子凡攥着手中的扇子沉声道:“如果说因为提到常县令,所以咱们仨眼中看到了各自意念里的常县令,可这怪物我们过去谁也没见过呀,怎会看得一样呢?如今你我看不见,他们分明还是看得见的,而且你看他们攻击的方向是一致的,若是幻觉怎会相连呢?”
李星辰眯眼盯着火光那边看了会,现下倒是不怕幻觉里的人互相攻击了,他们似乎是度过了慌乱期,如今竟都能对着幻觉打起配合来了。只是在李星辰跟张子凡的视角下像是跟空气斗智斗勇,诡异荒诞之余又有些滑稽。
李星辰用肩膀撞了下身侧的张子凡,低声问道:“你看一眼老太爷还在吗?”
张子凡歪头绕过火光望向右前方点点头,李星辰确认过张子凡的视线方向松了口气。
张子凡轻笑了一声,“怎么,你不怕我是你的另一个幻觉吗?”
“我知道你不是。”李星辰抬头看了眼月明星稀的夜空,有些不自在道:“白日的话是我说过了,给你赔个不是。”
张子凡一愣,神情柔和了几分,摇摇头,“我知你有心事。再说了,你我本就立场不明,也是各为其主,探听太多也是我过了线。”
“李星辰,我的名字。”李星辰手臂向后一撑,身形松了几分。
张子凡神情有些动容,轻声道:“张子凡,不过我想你早就知道了。”
李星辰嗯了一声,沉默了会儿问道:”你方才是看到谁了,我听你一直在道歉。“
张子凡抿紧嘴唇不做声。
李星辰了然道:“算了,不想说就……”
“一个被我害了命的无辜小姑娘……”张子凡的嗓音变得有些干涩,接着他艰难的把遇到常县令一行前在野店发生的事说给李星辰听。
“你就是因为这个明明有机会走也跟着我们?”
“嗯……时间虽短,但我想,常县令那里可能有我要的问题的答案。”
“你那两个叔叔这么老实又图什么?”
“十一叔我说不准,但十二叔应是为了我。”张子凡神色有些落寞。李星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在张子凡肩头拍了一记。刚巧身旁的谷雨说了句梦话,不知梦到了什么,口齿不清道:“再来一碗……”接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李星辰轻笑一声道:“有人挂念总归是好事。想不到通文馆也是有人情味的。”
“反过来看,你现在这般悠闲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
“那你呢?你不担心你的两个叔叔,反倒数落我?”
“这话我还给你,那边发疯的,你们的人更多些吧。”
“呵,天塌了还有老太爷顶着。你我现在运不了功,做什么呢?等着罢。”
“那常县令呢?他不见了,你不急?”
“我急是情理之中,你呢?你急为了什么?难不成是这几天的‘爹’叫上瘾了。”说不了几句李星辰的嘴毒就原形毕露了。
张子凡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我是寄人篱下、顺水推舟,是比不上你叫得欢畅,真心实意的好大儿。”
突然间李星辰站起身拽了张子凡一记,弯腰抱起谷雨打头躲远了,张子凡会意跟上。下一刻飞沙走石,从老太爷方向上一股磅礴的内力激荡开来,即便被远远扫到,张子凡都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窒息。二人在树后躲了一会儿,待声息平静下去,再探头看去,熄灭的篝火边众人倒了一地。
李星辰没等不良帅吩咐,上前诊脉,给不良人们喂了药,又去看顾村民。
李莽等人很快醒了过来,各自给不良帅见礼谢恩后帮助天异星安置村民。张子凡将谷雨搀抱回村里同其他村民安置在一起,他探了下脉搏知道要不了多久孩子就会醒,便安心去寻李星辰等人。连带着李存惠、李存勇二人,众人在院落的石桌旁围着不良帅落座,商讨的方才到底是中了什么招数。
白和玉此时端着仅剩的汤羹回来,一时间又觉得多此一举。少帅此时不在,其他人连带着不良帅方才都吃过这羹,要能察觉异状方才哪还会中招。
白和玉把汤碗往桌上一放,意料之中没人去碰。
李莽拱手问了声不良帅,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大人,您方才也看见幻觉了吗?”
“看见了。你们在攻击一只有三个头的猛虎。”不良帅冷冷应道。
不良人们的眼睛都瞪大了,连不良帅都中了招这得是什么毒?
李存慧的气息忽然乱了一瞬,这没能逃过身旁李存勇的察觉。
李存勇问道:“兄长可是知道些什么?”
感应到诸多视线望向这边,李存慧也不隐藏,坦言道:“说不上知道,只是想到些蹊跷。你们也就算了,我与我这兄弟可是眼瞎的,我们却也自觉看到了怪物,这才是最怪的。”
众人互换眼色,也觉惊奇。
李存慧继续说道,“不知道诸位可曾听过海市蜃楼?无论是何种幻象必然有其本体,我想这三头猛虎也不例外。与其说我们看到了幻象,不如说是某种毒物将其存在投射给了我们。”
张子凡倒吸了一口冷气,“叔你的意思是……这世上某处真有这个怪物?”
李存慧开扇摇了摇,“我想是真的有。而且,今天这怪事过往也该在其他村落发生过,有人利用这怪物跟这毒物之间的某种联系在这思州搞鬼。那马村长之前不是说过,有好多村子怪事连连,过去几年溪山一脉迁村成风吗?”
张子凡恍然,“那必然跟旮旯山的山匪脱不了干系。”
”山匪干的?”李星辰问道。
张子凡摇摇头,”不,正相反,做这事的人怕是冲着山匪去的。“
李星辰想了一瞬便明白过来,“那个三当家说过,哪个地界的人就认命在哪待着。这毒跟这怪物虽让人心生恐惧却不会真害人性命,做这事的人只是想将某些村落的村民驱离?“
张子凡道:”我是这么猜的。不论是不是冲着山匪,驱赶某些地界的人这一点应该是可以肯定的。“
李莽沉吟道:“这么说,羲石村几年前的兔饥荒事件怕也另有隐情。这些还是得等村民们醒来确认。现在更要紧的是县令那边是什么情况?是大人他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事耽搁凑巧了。”
李星辰敛目盯着汤碗里月色反光的那抹白,瞳孔猛地收缩,“不对……白四郎,你可知道有种白色的飞蛾喜拟成人型聚集。”
白和玉的神情也紧张起来,”就我所知只有一种,广西桂林阳朔的月亮山特有的姮蛾。是僚人信奉月神一族的图腾圣物。“
“月亮山?传说有不老泉的那座月亮山?”罗山晖疑惑道。
白和玉表情复杂,“不老泉?现在都传成这样了吗?月亮山我幼年跟着族长去过,它叫月亮山是因为山体靠顶峰有一处贯通的大石拱,看着像轮月亮,当地人叫月洞。那个月洞正下方是僚人多个部族共有的圣地,由侍奉月神女娲的那族常年守护。山林中有处池塘连着泉眼,不过不叫不老泉,叫栖月泉,传说泉水中幽居着月亮妈妈,如果有女求子不得前去参拜饮泉水,心诚就会‘感月而孕’。不过我听月族的阿姐说,那泉水是有些驻颜效果的,至少我见到的月族女子都是肤白貌美像仙女似的。但肯定跟长生不老没什么关系,那山林湿寒又多野兽虫豸不是什么生活的好去处,长寿的都少。”
“就你看,那个月族有什么理由带着图腾出圣地吗?”李星辰沉声问道。
白和玉皱眉想了想,”就我所知没有。也有可能是外人捉了姮蛾来此作怪,虽说僚人们看得紧,但就幻术媒介而言姮蛾最是好用,这些年不少幻术师都好去月亮山撞运气,姮蛾虽产于月亮山却也喜在山中迁徙,偶有一两群跑出圣地被人捉了去也不稀奇。有不少幻术师在骨香阁重金求购的。“
“嗯。但这事还请你费心查一下,若能确定与月族无关最好。”李星辰拱手拜了一记。
白和玉应下回了一礼。
至此想不出什么新线索来,众人一时无话。
因着张子凡等人在,不良人一行不好泄露情绪,但来日便是十五,让他们不得不担忧起眼下不知所踪的少帅来。
至于天暗星本人此时正被捆住双手,蒙住双眼,一身大红喜服架在一匹黑得透亮的骏马背上呢。那马肤色同深夜幽林融为一体,远远看去新郎本人衬着零星的火把光芒跟飘在半空一样诡异骇人。
虽看不见,但天暗星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此间除了打头那人将铁笛吹得十分难听,纸人仪仗队在风里窸窸窣窣,剩下的十来人扛着迎亲牌匾沉默地站着,别说没有人说话,在这等了大半个时辰,就是打个喷嚏、咳嗽两声或是放个屁的都没有。
终于天暗星身下的这匹马耳朵动了动,喷了个鼻息。
远远的陶埙的调子合上笛声,耳朵承受的灾难翻倍了。
天暗星只觉得头疼。
待抬着新娘子轿撵的队伍走近,天暗星倒是愣住了——多新鲜,说是冥|婚,嫁娶两头却都是活人。冥在哪呢这是?
乐声停了,只听见对面的人假模假式地开口念了婚书:
[久阙祗叙,延伫诚劳。积德不弘,舋钟己女。贤子含章挺秀,以劲松贞,未展九能,先悲百赎。既辱来贶,敢以敬从,愿云厚。谨还白书不具,袁氏依琴顿首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