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夜风撕扯着那根脉劈山锁石的巨大榕树的枝丫，又将逆了季节的粉嫩花蓉轻置于那跪地拜叩的女孩儿的肩头。

天暗星抄手倚靠在石洞口，收回视线眼眸低垂，余光里降臣的纤手轻摆燃着红烛。

降臣环顾这幽暗干燥的石室，捧起那雕刻潦草却插着鲜嫩枝丫的石制花瓶，凤眼睁大了一瞬，接着是长长的叹息。

枯枝衰草堆就的床铺里发出飒飒声响，一双明亮的兽瞳从枝丫的缝隙里戒备却又暗藏好奇地打量着。

降臣反射性地祭出绸缎袭向那处，被闪身而至的天暗星接个正着，降臣有意逗弄他，法门一开缠住了天暗星的腕子。天暗星轻笑出声气经外放扫向降臣小腿，长手一带便趁降臣重心不稳借力将人圈进自己怀中，不过还未等降臣靠上他的肩便又一推，让降臣转了个圈站稳刚好跟那大胆探头的小生灵打了个照面。

降臣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平复了气息，蹲下身去用指头戳了戳那毛茸茸的小家伙的脑袋瓜，撇嘴道，“原来是只小猴子。”

天暗星亦是靠近俯下身，降臣侧了侧肩泄露了些许不自在。

天暗星由着那小精灵玩着他的手指，偏头疑惑道：“金丝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背后的烛光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石室昏暗方才看不真切，现在却发现石壁上画着一幅略带抽象却也能看出内容的宽大炭画。天暗星站起身，那小猴子自来熟地攀着他的腿一溜烟爬到肩膀头，又探着去够他的手指。天暗星曲肘轻扶着小家伙，由它玩闹便转身出洞眺望向西南方，比对了下那躺在群山怀抱中的灯火通明的城镇，确认画里的景便是那处，而画上的小猴子正是肩头这只，女孩儿他也认得出，至于女孩儿身旁面容不清的女人……天暗星侧身沉郁地看着女孩儿正在跪叩的那具皑皑白骨，菟丝花穿过肋骨缝隙缠绕其上如同自然织就的最美的寿衣包裹着尸骸使其不至于被秃鹫啃食。或许，那是女孩儿的母亲。

天暗星不问，那一无所有的女孩儿不说，她倔强的小脸在月色下白得透明，眼眶却是红的。她知道带这两个人来她跟母亲的藏身处，他们便能脱困，又留她一个人，但至少这次她终于真的救到了谁。可当她看着小石头攀在天暗星肩头一幅快乐无忧的模样，她的手不由抬起却又生生放下紧攥于背后。

女孩儿依旧一言不发，赶在天暗星开口前转身想要跑回石洞里，却被降臣堵个正着。

“小姑娘，要不要，跟我们走啊？”

女孩儿猛得抬起头，她的眼睛从未那么明亮过，但须臾间却又暗淡了下去，她的视线斜向那巨大的榕树，埋下的头毅然摇了摇。

“哦，那算了。”降臣让开路去，满眼期待地看着天暗星，“我可听说了那一战，煞星将士力战万军，快快，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

天暗星绕开降臣，托抱着小猴子走近，将金丝猴塞到女孩儿的怀里，又不容拒绝地牵起女孩儿的手，带着她来到悬崖边，指着夜幕下安睡的城镇低语道：“你难道不想去那里看看吗？”

女孩儿想要摇头，但这次她的脖子仿佛卡住了，她想要说不想，可她的嘴巴拒绝出声，她想要将手抽回来，却反而握住了天暗星的手指。

天暗星的嘴角微微抬起，“知道了。”

天暗星一把将女孩儿抱起，踏向万丈深渊，降臣一见飞身向前勾住了天暗星另一条手臂，窃笑道，“夫君倒是等等我！”

女孩儿看着这怪异的二人，她在跟他们一起坠落，可不知为什么腰间的那条手臂箍得那么紧那么稳，她知道从此之后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铁鸢在半空展开凝实，带着三人冲破云层，月影婆娑伴着他们在高空的云朵间漫步，缝隙间鸟瞰的山脉如碧色巨龙盘踞，灯火闪烁的城镇微小精致装着数不清的达官百姓的漫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