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谁也不帮。”江玦淡漠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余光里那个身影,腔调依旧无所谓道:“丢在乱葬岗的尸体,谁捡到就是谁的,我无权干涉。”
“那就是帮她了。”她抬头看着身侧的人,眼里失落与怨恨交织,泪花盈满眼眶。
“好!很好!江玦,枉我们二十年的情谊,算我看错你了!”
赵远星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用力扯了把缰绳调转马头,鞭子狠狠抽在马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疾驰进远处的密林之中。
不过一时,便看不见马背上那袭红衣了。
宁菱紧绷的身子这才敢松弛半分,转身去帮忙推那车,不曾想刚一转身,身形便不受控地踉跄,钗环在颠簸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郃连忙扶住她。
不同于刑场毫无血色的模样,此时她的脸颊两边红得吓人,宁郃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惊道:“阿姐,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没事……”宁菱下意识回道,撑着宁郃的身子站直,“我们下山吧。”
宁郃不肯顺从她的意思,在原地不动。
“阿姐,我带你去找大夫。”
宁菱只道:“下山。”
江玦驱马临至,翻身下马,一字不发,扳起她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欲将她抱到马上。
宁菱下意识推开他,不曾想被他反手一拉,整个身子都跌进了他的怀抱里。
熏染衣袍的合香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是昨日那被褥散发的味道。抬眼望去,脖颈上轻滚的喉结立时闯进她的视线。
宁菱只觉得脸颊上那股热越发明显,明显到她想忽视都不能够,头顶目光如炬,更令她浑身不自在。
上方幽幽传来一句话:“你想要死,别死在乱葬岗,说出去丢我江家颜面。”
“我不至于死,也没那么容易死,大人。”
“上马。”
“我还有事。”
“上马!”
“我有要紧的事!”
“宁菱。”江玦俯身靠近她,一只手扣在她腰间,箍着她的身子,两人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宁菱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别作死,我只说一次。”
意味十足的威胁。
宁郃看着僵持的二人,破冰道:“阿姐,你身子不适,先回去吧,许心娘子交给我就好。”
“不行。”宁菱果断否了他的话,“我要亲自去。”
她也不再顾忌江玦的态度了,抽出一只手去挣脱他环着自己的手臂。
树梢忽而不安地摇晃,牵连着整片密林上下窸窣作响。
江玦霎时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密林,将身边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宁菱只顾着挣脱他的束缚,全然没注意到这段异常。
寂静的密林里,众鸟忽而从安逸的林木丛中扑腾至高空之中,尖锐不安的嘶鸣声跟交错窸窣的树叶交织,才将宁菱的目光吸引过去。
一道寒光忽而破空而出,直逼两人而去。
是一把匕首。
宁菱看清的瞬间,那刀刃已然破开万难,锐利的寒光映进她的眸子。她慌张的步伐本能去偏开那道轨迹,一只有力的手当即压着她的身子朝后倒去。
那把匕首从二人身上飞去,将身后的树干劈出一道长痕。
落地的一瞬间,她的后脑与肩膀被一只宽掌笼罩着跌到地上,烟尘四起,飞扬的尘土被惊慌未定地尽数吸进身子,在喉间积聚了一阵刺挠的痒意。
宁菱却是动都不敢动,拼命忍下嗓子的不适。
耳畔忽而声寒幽幽:“垫够了没?”
宁菱这才又慌又乱地起身。
江玦收回手臂,丝丝疼痛由骨入髓,逐渐剧烈。
宁郃亦从刚从地上起身,便捕捉到他紧蹙一瞬的眉心。
“大人,你胳膊是受伤了吗?”
宁菱经他提醒,这才望去,见他胳膊不自然地静在一侧,连忙上手查看。
只是指尖刚触到衣袖,袖口便被人收了回去。
江玦的目光随即望向匕首飞来的方向,难得地对赵远星发了怒。
“阿星,够了!”
密林里一片寂然,回应江玦的只有一阵还在余惊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盘旋于空中。
“手受伤骑不了马了,这可不行……”宁郃忧虑地看着江玦那手,“不若这样,我家离这近,大人到我家去,让阿姐帮大人包扎吧。”
随后他看向宁菱,“阿姐,先帮江大人把伤治了,我们再去解决许心娘子的事,怎样?”
宁菱没有犹豫地颔首,她没有想到江玦竟然会为了救她而受伤,看向江玦,“这里偏僻,城内医馆要走许远,你的伤少耽误一点是一点。”
江玦低头与她对视一眼,那双狡猾的眼睛这次竟然十分坦诚。
还算有良心。
江玦错开目光,看向宁郃。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