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玦看了一眼碗里的饭,食欲全无,一口没动,索性砰地一声放到她跟前。
逼她:“给我吃完。”
宁菱瞧了一眼他的脸,生生地把那句“不饿”给吞到了肚子里,埋头夹起一筷子米饭,塞到自己嘴里。
她恨不得一口塞进两筷子米饭,上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下一口已经进嘴了,不知不觉间,两腮已经鼓得像塞了个苹果。
还不时去抬眼去偷瞄江玦,第二次偷看的时候被人当场抓住,立马低头去扒拉米饭。
这个笨蛋……
江玦看着她碗里的米饭,已经去了一半,跟前菜肴倒是完好无损。
拿起筷子,在每盘菜前扫了两下,最后全部丢到了宁菱碗里。
“大……”
见江玦那可怕的眼神又过来,宁菱立刻闭嘴。
但看着碗里堆成山了,她还是忍不住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对此,江玦的答复只有一个字。
“吃。”
宁菱知道,今晚自己得扶着墙走了。
……
平生第一次吃这么饱,宁菱的胃涨得不行,本想站起来消消食,但有尊大佛在她身边,她动都不敢动。
庭院外还是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作响。
江玦在案前,不知道提笔写着什么,宁菱不敢看更不敢问,只趁他不注意瞟了一眼他的神色。
见其神色平定下来,这才敢大着胆子,提起屋外的两人。
“今日是我乱跑,但跟防风天冬没有关系,我受罚,可不可以就饶了她们?”
她不敢再叫大人,可其他的称谓,她也说不出口,索性不说。
江玦的笔尖一顿,一滴墨滴到了刚写好的字迹上。
他将废纸揉成一团,丢到了一边。
宁菱便知道了他的意思,立时闭嘴了。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人定时分,江玦离了桌案,开始宽衣。
他没叫她,兀自一人解着蹀躞,宁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待她敲定主意去帮他时,江玦已经把蹀躞解下来了。
“我来吧。”
宁菱接过了他那条玉蹀躞,小心地放到楎椸上。
而后将袍衫,中衣等衣物一件件脱下来,到最后只剩下随身的亵衣与亵裤。
宁菱暗暗松了口气。这次她没犯错了。
见江玦往床那边去,宁菱才转身去解她身上的衣衫。
她身上的衣服惨不忍睹。
本就染上了血,又在后山蹭了一次,带了各种杂草跟泥土。
她的亵裤也脏了,得换套新的。
宁菱绕到了屏风后边。
但她忘了,屏风挡不住轮廓与虚影,她在屏风外的一举一动,江玦都一目了然。
以往在庆功宴,免不了舞姬伴舞庆祝,别说女人的身子,就是活春宫他都见过不少。
偏偏是这种聊胜于无的虚掩才最要命。
宁菱……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江玦忽而觉得口干舌燥,有些心烦意乱。
旋即目光又落到她才换下来的那件青色的襦裙,面色又阴沉下来。
宁菱以最快的速度换完,将沾血的一面翻折掩盖,随后将其收拾规整,方回到楎椸前,这才发现江玦正倚在床头,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身上。
从额头,眼睛,鼻子,嘴唇,到下颌,脖颈,胸前……
宁菱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神识回笼后,按下了遮挡的手。
胸膛下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只木簪,就藏在那。
宁菱立即低头,掩盖眸底的慌乱。
几番纠结后,捏紧双手,佯装镇定,走到衣柜前,拿出备用的床褥。
江玦对洁净有苛刻的要求,床榻这类地方,是旁人轻易不能踏足的地方。
新婚夜她是打地铺睡的。这次她巴不得跟江玦离得远远的。
但这些被褥是冬日用的,十分厚重,宁菱费了好大的劲才搬了出来,归到地上,尽量铺得平整些。
有一个角翘了起来,宁菱便用手肘去压它,尽力把它压平整了。
便也在这一刻,宁菱的腰忽然被人一托,身子腾空一瞬后,被人丢到了床榻上。
身后是江玦的气息。
宁菱瞬间僵住了身子。
“大……”
“你再喊这个词,我立刻把你扔到山下去。”
江玦冷声警告,指着里边的位置,扭头道:“睡里边。”
宁菱只能照做。
她几乎是贴着最里边缘睡下。
江玦并未吹灯,也躺下了。
宁菱起初还略略担忧,一夜与江玦相视而眠,绝对比让她去山上过夜还要难熬,好在江玦的气还未散去,眼下正背对着她。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至少现在江玦对她的厌恶,成福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了扶怀里的簪子。
安然无恙。
宁菱暗暗喘了口气。
窗外风声沙沙作响,宁菱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今日她走了好多路,现下两腿蛰伏的酸疼开始隐隐冒头,火辣辣的一片,反倒加剧了她的困意。
但她今夜不能睡。她的睡相不好,若是半途中簪子掉了出来,被江玦看到了,那今日所做一切不仅付之一炬,齐元青也会跟着她遭殃。
只有等这簪子彻底收回她的盒子,才能算是彻底安全
宁菱紧紧握住她怀里的簪子。
双眼在漆黑中不停地转,祈求换回一点清醒的神识。
也在这时,身边一直静默的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