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原炀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签名栏的电子印章彻底生成，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发送”的瞬间，几乎是立刻从转椅上弹了起来。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手扯了扯领带，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对着外间办公区扬声喊了句：“小陈，剩下的项目归档和明天的晨会资料你盯一下，有突发情况电话联系。”

助理小陈正对着报表核对数据，闻言头也没抬就应道：“收到原总！对了，顾总刚才来过电话，说他们部门临时加了个短会，可能要比平时晚十五分钟左右下班。”

“知道了。”原炀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赶在顾青裴下班前到楼下”的急切稍稍放缓，转而多了几分盘算。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索性绕开电梯口，从安全通道步行下楼——公司在十八层，走楼梯既能活动活动久坐僵硬的腰，还能顺路去街角那家顾青裴念叨了两天的“老徐糕点铺”买份刚出炉的绿豆糕。

初秋的风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原炀快步穿过写字楼之间的连廊，远远就看见糕点铺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他站在队尾，拿出手机点开与顾青裴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上午的记录——顾青裴发了张同事带的绿豆糕照片，配文“看着就糯，可惜我没抢到”，后面还跟了个委屈的小猫表情。当时他正在开供应商对接会，只匆匆回了句“下班给你带”，没想到顾青裴还真记着。

“麻烦给我来两盒绿豆糕，要刚出炉的。”轮到原炀时，他指着玻璃柜里还冒着热气的糕点说道。老板笑着打包：“小伙子经常来买吧？上次也是你，说要给爱人带，还特意让我多放了层保温纸。”

原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上周买桂花糕的时候，他确实特意叮嘱过。他接过纸袋，笑着应道：“嗯，他喜欢吃热乎的。”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顾青裴”三个字，他立刻按下接听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忙完了？”

“刚散会，正收拾东西呢。”顾青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结束工作的疲惫，“你到哪了？不用急，我这边还要等两分钟。”

“快到了，在你公司楼下停车场呢。”原炀加快脚步，“我给你买了绿豆糕，还热着，你下来就能吃。”

电话那头的顾青裴轻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愉悦：“就知道你记着。行，我马上下来，你在车里等我就行，不用下来接。”

“好。”挂了电话，原炀已经走到停车场入口。他熟练地找到常停的车位，把车稳稳停好后，从副驾驶储物格里翻出一个定制的保温袋，将绿豆糕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这是他特意让人做的，内层是保温棉，外层印着顾青裴喜欢的水墨竹纹，既能保温，又合顾青裴的审美。

做好这一切，原炀靠在驾驶座上，随手点开了车载音乐。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名为“顾总的专属BGM”的歌单，第一首就是顾青裴最爱的《月光小夜曲》。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看着歌单里密密麻麻的曲目，忍不住想起第一次给顾青裴开车时的窘迫。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原炀主动提出送顾青裴去见客户。当时他车里放的全是重金属摇滚，刚启动车子，震耳欲聋的鼓点就炸响在车厢里，顾青裴当时就皱了眉，伸手把音量调小：“原炀，你平时都听这个？”

原炀那时候还带着点年轻人的张扬，满不在乎地说：“对啊，听着带劲！”结果顾青裴只是淡淡地说：“有点吵，下次换点舒缓的吧，我听着头疼。”

那之后，原炀当天就把车里的歌单全换了。他特意去问了助理小陈“适合成熟男性听的歌”，又翻了顾青裴的音乐软件收藏，把那些爵士、古典和轻民谣一股脑全加进了歌单里。刚开始他自己听着还觉得“没劲儿”，但每次看到顾青裴靠在副驾驶上，跟着旋律轻轻晃脚的样子，就觉得这歌单换得值。后来听得多了，他自己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些舒缓的曲子，甚至会主动找新歌添加进去——比如上周发现的一首小众民谣，歌词写着“晚风和你，都是归途”，他立刻就加进了歌单，因为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说他们俩。

“嘀——”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原炀抬头就看见顾青裴站在车外，手里提着公文包，正笑着朝他挥手。他立刻按下解锁键，顾青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初秋的凉意飘进车厢。

“累死我了，这会开得比上周的董事会还久。”顾青裴系好安全带，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想抱怨两句，就闻到了绿豆糕的甜香，“哟，还真热着啊？”

“那当然，我特意用保温袋装的。”原炀把保温袋递给他，“快尝尝，还是你喜欢的那家。”

顾青裴打开保温袋，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点裹着清甜的豆沙，温热的触感从舌尖蔓延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他眼睛亮了亮，朝原炀递过去一块：“你也吃，挺好吃的。”

原炀张嘴咬下，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今天开会聊什么了？听你语气好像不太顺利。”

“还不是那个城西的合作项目，对方又提了新要求，说要改设计方案。”顾青裴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本来都快敲定了，结果他们老板临时变卦，说要加什么‘年轻化元素’，简直莫名其妙。”

原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点不悦：“又是那个姓张的？上次就觉得他不靠谱，做事拖拖拉拉的。要不我明天帮你去对接？我跟他手下的项目经理认识，说不定能说上话。”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顾青裴摆了摆手，“就是有点烦，本来以为这周能把这事结了，结果又要拖到下周。不过也没事，我已经让助理整理了新的方案框架，明天跟他们再碰一次应该就能定下来。”他侧头看了眼原炀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气了，多大点事。晚上回家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就当放松放松。”

原炀的脸色果然缓和下来，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真的？那我可要多吃两碗饭。”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别动手，回去我来做。你今天开了一下午会，肯定累了，坐着歇着就行。”

顾青裴挑了挑眉：“怎么？原总现在厨艺这么自信了？上次是谁炒青菜炒糊了，还嘴硬说‘这是焦糖味’？”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原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进步可大了，上周给彭放做了次红烧肉，他都说好吃。”

“哦？那我倒要尝尝原大厨的手艺。”顾青裴笑着打趣，车厢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车载音乐正好切换到那首原炀新添的民谣，舒缓的吉他声里，歌手低沉的嗓音缓缓唱着：“走过多少路，跨过几条河，晚风吹来的时候，终于遇见你……”

顾青裴跟着轻轻哼了两句，侧头看向窗外。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一片片飘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坐原炀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合作关系”，车厢里弥漫着客气又疏离的沉默，而现在，却能这样轻松地聊着天，分享彼此的工作和生活。

“对了，下周末我们去趟城郊的温泉山庄怎么样？”原炀突然开口，“我上周听陈总说那边环境不错，还有私汤，正好你这周累了，去放松放松。”

顾青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不过不用特意请假吧？你公司那边不忙吗？”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原炀笑着说，“我把下周的工作提前赶完了，就等你点头呢。而且我还订了你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就在温泉山庄附近，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尝尝。”

顾青裴心里一暖，看着原炀专注开车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原炀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握着很有安全感。他轻轻捏了捏：“原炀，谢谢你。”

原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温柔：“跟我还客气什么。”他反手握住顾青裴的手，十指紧扣，“只要你开心，我怎么样都愿意。”

车厢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把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顾青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风景，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他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吧——有人记着你的喜好，陪着你走过朝夕，哪怕只是下班路上的一段车程，也能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温暖。

车子驶过一座天桥时，顾青裴突然指着窗外说：“你看，那边的晚霞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