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把厨房的玻璃窗染成暖橙色，抽油烟机的余温还没散尽，水槽里堆着刚用完的餐盘——骨瓷盘上沾着浅淡的酱汁印，白瓷碗里还留着半碗没喝完的菌菇汤，银质餐叉的齿缝间卡着一点西兰花碎。原炀系着顾青裴去年生日送的藏青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不太规整的结，他站在水槽前，左手拿着海绵擦，右手捏着一只骨瓷盘，泡沫在指间揉出细腻的白，却在抬手要冲干净的瞬间，手腕“不经意”地晃了晃。

“啪嗒”一声，骨瓷盘重新落回水里，溅起的水珠顺着水槽边缘滑下来，滴在原炀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转头看向倚在厨房门框上的顾青裴，眼神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无辜，指尖还在水面上轻轻拨了拨那只盘子，像个闯了小祸却不想认错的学生：“手滑了，没拿稳。”

顾青裴刚把餐桌收拾干净，手里还拿着一块浅灰色的餐布，正低头细细擦拭着桌角的木纹。听见原炀的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水槽里那只明显是被“故意”放回的盘子上，又扫过原炀眼底那点没藏住的狡黠——这人从上周开始就总在洗碗时找借口，前天说“水太凉冻得手疼”，昨天说“海绵擦磨得手心痒”，今天倒好，直接用了“手滑”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理由。

但顾青裴没戳破。他把餐布叠好放进抽屉，转身走到水槽边，伸手从毛巾架上取下那块米白色的擦碗布。布料是纯棉的，洗过几次后变得格外柔软，他拿着布角，轻轻敲了敲原炀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春风拂过草叶，连带着声音都裹着温温的笑意：“手滑啊？行，那罚你明天早餐做双份煎蛋，要溏心的，蛋黄不能流得太厉害，也不能是全熟的。”

原炀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带着点敷衍的姿态立刻变得端正，连握着海绵擦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原本还想着要是顾青裴追问，就再撒个娇说“确实没力气了”，没想到对方不仅没生气，还只罚了“做煎蛋”这种他求之不得的事。要知道，顾青裴最喜欢吃他做的溏心煎蛋，每次看着对方用勺子轻轻戳破蛋黄，让橙黄色的蛋液流在吐司上，原炀都觉得比自己吃了糖还甜。

“双份哪够啊！”原炀立刻把海绵擦往水槽边一放，转身就想往顾青裴身边凑，结果忘了围裙还系在身上，动作太急差点把水槽边的洗洁精瓶子碰倒。他稳住身子，嘴角扬得老高，连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两个调：“我给你做四份！不，六份！保证每份都是你喜欢的溏心，边缘还带点焦香，配你昨天买的全麦吐司正好。”

顾青裴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出手，帮原炀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这人今天下午去健身房练了肩，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洗了澡却忘了整理头发，此刻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倒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六份太多了，吃不完浪费。”顾青裴的指尖轻轻蹭过原炀的耳廓，感受到对方耳朵瞬间泛起的热意，“就双份，剩下的我来煮点小米粥，配着吃刚好。”

原炀乖乖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顾青裴的手。他喜欢顾青裴这样温柔的触碰，不像平时在公司里，对方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严谨的距离感，只有在家里，在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厨房里，顾青裴才会卸下所有防备，用指尖的温度告诉他，这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那我现在把碗洗完？”原炀试探着问，目光落在水槽里还没洗的几只碗上。其实他不是真的不想洗碗，只是每次看到顾青裴站在旁边看着他，就忍不住想找点借口跟对方多互动一会儿——就像今天这样，哪怕只是被用擦碗布敲敲手背，听对方说一句带着笑意的“惩罚”，都觉得比做什么都开心。

顾青裴却摇了摇头，他拿起原炀刚才放下的海绵擦，走到水槽边，挽了挽衬衫的袖口——浅灰色的衬衫袖口被他挽到小臂处，露出手腕上那块简约的机械表，表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用了，你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吧，刚才晾的时候风大，别吹掉了。”顾青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碗沿，“我来洗，你收完衣服正好过来帮我把碗放进消毒柜。”

原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顾青裴是在迁就他。他心里一阵暖意涌上来，比刚才看到夕阳还要暖。他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顾青裴的腰，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其实我不是真的不想洗碗，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顾青裴洗碗的动作顿了顿，他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还有原炀说话时落在他颈间的气息，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厨房里淡淡的饭菜香，格外让人安心。他侧过头，在原炀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温柔：“傻不傻？我们天天都在一起，还怕没机会待一会儿？”

原炀蹭了蹭顾青裴的肩膀，像只满足的大型犬。他知道顾青裴说得对，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从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现在的默契十足，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共同的回忆——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原炀上次看球赛时盖的毯子，书房的书桌上摆着顾青裴没看完的专业书，就连冰箱里，都还留着原炀昨天特意买的、顾青裴喜欢吃的草莓。

“那我去收衣服了。”原炀松开手，又在顾青裴的发顶摸了摸，才转身走出厨房。阳台的风果然有点大，他早上晾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衣角时不时蹭到旁边的晾衣架。他伸手把衬衫取下来，仔细地叠好，放进旁边的洗衣篮里——顾青裴总说他叠衣服叠得像“刚从商场买回来的”，其实他只是记得顾青裴喜欢整齐，所以每次叠衣服都格外用心。

收完衣服回到厨房时，顾青裴已经把碗洗好了，正站在消毒柜前，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放进去。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原炀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接过顾青裴手里的盘子，放进消毒柜的上层：“我来放吧，你去坐着歇会儿，我把厨房再擦一遍。”

顾青裴没有拒绝，他看着原炀熟练地把碗碟摆进消毒柜，又拿起抹布擦拭水槽和灶台，动作比刚在一起时熟练了太多。还记得三年前，原炀第一次下厨，差点把煎锅烧糊，洗碗的时候还把洗洁精放多了，泡沫溢得整个水槽都是。那时候顾青裴还笑着说他“连家务都做不好”，可现在，这个曾经连袜子都懒得洗的大男孩，已经能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了，明天早上我要早点去公司，有个早会。”顾青裴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看着原炀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明天的工作安排，“煎蛋不用做太早，等我起来再做就行，免得凉了不好吃。”

原炀擦灶台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顾青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早会几点开始？要是太早的话，我提前把煎蛋做好，用保温盒装好，你带到公司吃也行。”他知道顾青裴有时候忙起来会忘了吃早餐，所以总是想办法让对方能按时吃饭。

顾青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早会八点半开始，我七点半起来就行，你不用起那么早。”他走到原炀身边，伸手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你昨天练肩练到那么晚，今天得多睡会儿，别为了给我做早餐早起，不然明天又该喊累了。”

原炀看着顾青裴眼底的关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握住顾青裴的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指尖：“没事，我年轻，少睡一会儿没关系。你要是起来晚了，没吃早餐就去开会，我会担心的。”

两人对视着，厨房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甜甜的气息。最后还是顾青裴先妥协了：“那好吧，不过你也别起太早，七点起来做就行，我定个闹钟，跟你一起起来。”

原炀立刻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顾青裴是怕他太累，所以才愿意跟他一起早起。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累，能为顾青裴做早餐，看着对方吃得开心，对他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原炀先醒过来，他轻轻掀开被子，生怕吵醒身边的顾青裴。但他刚坐起来，顾青裴就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醒了？我跟你一起去厨房。”

原炀看着顾青裴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再睡会儿吧，我一个人去做就行，很快就好。”

“不用，”顾青裴摇了摇头，慢慢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去，还能帮你打打下手，比如剥个蒜什么的。”

两人洗漱完来到厨房，原炀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全麦吐司，顾青裴则去烧开水，准备煮小米粥。原炀把平底锅放在灶上，倒入适量的油，等油热了之后，轻轻磕开一个鸡蛋，打进锅里。蛋清很快凝固起来，蛋黄在中间慢慢鼓起，边缘泛起淡淡的金黄色。原炀小心翼翼地用铲子翻动着鸡蛋，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青裴煮好小米粥，站在旁边看着原炀煎蛋，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锅里的煎蛋和原炀的侧脸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原炀的身上，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锅里的煎蛋看起来格外诱人。顾青裴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走到原炀身边，伸手拿起一片全麦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