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写字楼里的灯光大多早已熄灭,只有顶层这间属于原氏集团投资部的办公室还亮着暖黄的灯,键盘敲击声停落的瞬间,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还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实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极了他此刻混沌又紧绷的状态。
“终于弄完了。”顾青裴低声自语,伸手去拿桌边的文件夹,想把刚校对完的紧急项目报告整理好。这是原氏和欧洲那边合作的新能源项目,对方要求明早九点前必须收到最终版文件,下午就要召开视频评审会,原炀下午临时被原董叫去参加政企座谈会,临走前把这摊子事丢给了他,只留下一句“青裴,这事你比我熟,辛苦点”。
他哪能说不。从下午五点接到任务,到现在十几个小时,除了中途吃了份外卖,其余时间全扑在文件上。数据核对、条款修改、风险评估报告补充,每一项都容不得半点差错——这是原氏今年最重要的海外项目,也是原炀接手投资部后牵头的第一个大项目,他不能让原炀失望。
站起身时,顾青裴才发现腿已经麻得厉害,他扶着桌沿缓了缓,脚步虚浮地走向茶水间。想再泡杯热咖啡提提神,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却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还没走?”
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顾青裴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罐“哐当”一声掉在台面上。他回头,就看见原炀倚在茶水间的门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你怎么回来了?”顾青裴弯腰捡起咖啡罐,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下午听原炀的助理说,座谈会结束后还有个晚宴,原炀应该要很晚才会回来,甚至可能直接住外面。
原炀推开房门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茶水间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空气瞬间变得局促起来。他抬手摘下帽子,露出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死死盯着顾青裴:“晚宴没心思待,回来看看文件弄完没。”
他的目光扫过顾青裴泛红的眼底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眉头皱了皱:“弄了一晚上?”
“嗯,刚弄完,正准备再喝杯咖啡,等天亮了直接去会议室。”顾青裴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拿热水壶,却被原炀一把抓住了手腕。
原炀的手掌很热,力道却不算重,只是牢牢地攥着他,不让他动。顾青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纹路,还有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的体温,那温度顺着手腕蔓延上来,烧得他耳根都有些发烫。
“别喝了,伤胃。”原炀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文件呢?我看看。”
“在我办公室,已经存好档了,纸质版也打印出来了。”顾青裴想挣开他的手,却被原炀拽得更紧,反而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了他的怀里。
鼻尖抵在原炀坚实的胸膛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常用的雪松味香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顾青裴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后退,却被原炀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腰,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原炀……”顾青裴的声音有些发紧,“别这样,在公司。”
“公司怎么了?”原炀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带着温热的触感,“现在都凌晨两点多了,除了我们俩,还有谁?”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顾青裴腰侧的布料,动作带着试探,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顾青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原炀,这里是办公室,是公共场合,随时可能有人来——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只要有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原炀的怀抱太暖,太有安全感,那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连带着那些隐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和原炀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某次酒后失控的纠缠,他们之间早就越过了那条线。只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公司是严谨的上下级,私下里却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可这种平衡,在空无一人的深夜走廊里,在狭小封闭的茶水间里,似乎格外容易被打破。
原炀的吻落下来时,顾青裴没有推开他。那吻带着淡淡的酒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切,像是在宣泄着什么。他的唇齿撬开顾青裴的防线,带着侵略性的姿态,却又在触及到他舌尖时,不自觉地放软了力道。
顾青裴的手指攥紧了原炀的卫衣下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闭上眼,任由原炀带着他沉溺,耳边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夜色,也盖过了心底那点残存的理智。
茶水间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原炀的手从顾青裴的腰侧移开,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向上,指尖划过他衬衫的纽扣,带着灼热的温度,让顾青裴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原炀……”顾青裴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别在这里……”
原炀的动作顿了顿,吻却没有停下,只是移到了他的颈侧,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那去哪里?你的办公室?还是我的?”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顾青裴的脑子更乱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在公司里和原炀做这种事,可原炀的触碰、原炀的吻、原炀身上的气息,都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地困住,让他无法挣脱。
就在原炀的手指快要解开他第二颗衬衫纽扣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电梯到达楼层的“叮咚”声。
顾青裴猛地清醒过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用力推开原炀,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领带,心脏还在狂跳,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只是耳根的泛红还没褪去。
原炀也皱起了眉,看向茶水间的门。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是保洁阿姨提前来打扫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帮顾青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和刚才的急切判若两人。
“先出去。”原炀低声说,率先拉开了茶水间的门,假装只是刚进来接水。
顾青裴跟在他身后走出去,正好碰到推着清洁车的保洁阿姨。阿姨看到他们,有些惊讶:“原总,顾经理,这么晚还在公司啊?”
“嗯,处理点紧急工作。”原炀点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你早点开始打扫也好,免得早上人多。”
“哎,好嘞。”阿姨笑着应了一声,推着车往另一边走了。
直到保洁阿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青裴才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比处理了一晚上的文件还要让他疲惫。
原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没人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