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们一聊天,姜余酲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从前。这很神奇,他曾经好奇过人和鬼的区别,想过鬼会不会慢慢丢失情感与记忆,最后变成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事实证明并没有,至少在他生活的酆都,没有察觉过人和鬼的差别。诚然,所有的鬼都不过人变的——可是这样,死亡的意义又在哪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这片天空底下向来如此,所以人们习惯了不回答,只生活。只怪姜余酲生来就在意这类事情,甚至会出于这方面缘故,选择来到冥界。或许他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同?
可他分明和他人无异。
群里,张缚试着圈了几次但为君,连钱何求也被煽动着跟了几次。大概但为君在忙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单纯被开玩笑所以不爽,过了一会才回复:“……”
但他不是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的人。要是他本人就在钱何求和张缚面前,想必又要蹭一点“秋风”了。
这些没营养的日常,难得让姜余酲有些感慨。所以他没有选择再在群里消失,而是跟上了对话。
“坏了我也想吃火锅。”
“吃啊吃啊,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不……我是想吃学校那家了。”
“哎哟这个难了,要不我俩给你邮一点过去?”
“?”
“那不行就你把自己邮过来呗,哈哈。”
“我支持。”
“对吧,上次都只是小聚,而且只有但为君这个家伙见到你了,快点找个机会回来。”
“上个月还有可能,这个月开始难了,我们年底最忙的。”
“那就过年啊,你过年能回来多久,必须抽几天我们聚聚。不过我也可能在出差,反正你到时候联系张缚就是了,他最闲。”
“……哪里闲了。”
“哎呀,出差真的烦,好想辞职,真的一时又找不到工作,好痛苦。你回头告诉小醒,千万别干审计,能劝一个是一个。”
“她又不读这个啊,疯了才去干审计。”
“没错,只有疯了的钱何求才去干了审计。”
“家里有公司的人不许说话!”
“说起来,跑那么远的地方去,还每年就回来几天,你真的不想家吗?你还记得A市长啥样吗?”
“当然想啊,但是想有什么用啊。你们好幸运,都在A市工作。”
不过张缚不是A市人,他只是在A市开了自己的武术馆,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一直很少回老家,大学的时候,要是姜余酲或者钱何求提一句,他就能留校不回去。姜余酲知道他和家里关系似乎不好。好在他的武术馆离姜余酲家很近,家里人也跟姜余酲这几个室友都很熟,姜余酲可以时常招呼姜醒,让她请张缚到家做做客。
他知道自己是不爱说心里话。但张缚更甚,经常连话都不说,自己一个人,唯恐不生点问题出来。还好有个钱何求,有他在,张缚应该不至于太闷。
“那我呢?”但为君突然在群里发问。
姜余酲吓了一跳,以为他已经能隔空读自己的心了,一看才发现是群里又多聊了两句,聊到干脆上姜余酲家门一起做客的事情,钱何求和张缚未经他同意就私自达成了约定,虽然张缚可能是被钱何求强行拉着的。没人拉但为君,他就开始发难了。
姜余酲觉得好笑。
“还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看你们要在我家还是出去,都你们定,行了吧。”
“行行行!我要吃阿姨做的豆腐年糕!”
“还有多久的事啊,现在就急上了?”
“有我的份吗?”但为君突然又问。
但这会儿姜余酲心情很好,与骤冷的天气相悖。所以他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很乐意,反正大不了到时候他给他妈妈打个下手。
“来啊,只要你来,就有你的份。”
他猛地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路,甚至已经走过头,错过地铁站。月亮已经悄然浮现,意味着最后一丝余晖也殆尽了。
既然这样,今天就难得去坐灵道巴士吧?
偶尔也要有一次,转换心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