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不是耳坠吗。是出差的工具,就跟你开会带个钢笔一样。”
“我开会不带钢笔,那是老头子才干的事。”
“……没说你。”又较什么劲。
“但是,很好看。”
“阿常”单从外形看,确实就是黑色的耳坠,远看是个柱形,得凑近了看才能发现上面都是棱面,因而显得有光泽。
“是吗?当时随便挑的。”姜余酲一直觉得自己的风格与这样的挂饰不搭,但听了但为君的话,也忍不住想要当真。毕竟对方没有恭维他的理由吧?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这回,但为君的声音清晰地从耳畔传来。姜余酲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用气声你一句我一句,居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句盖住了灵能助手的声音。姜余酲本想拍他一下,但没忍住先笑了,一只手浮在半空怎么都不是。但为君就看着他笑。
“行了,我在听里面讲话呢,你安静一点。”
他话一出,但为君就不出声了,而是用力点了点头,生怕姜余酲没看见。过了一会他就起身走了出去,姜余酲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想着应该也不会去哪儿。
还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刚才他们那有病的样子都被看光了。
没有人……对吧?
*
病房里面要稍微暗一点。房间里有三张床,但只有一张床上有人,路接星稍微松了口气。她跟在林周的后面,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在这个一切都被信息化了的时代,那些原始的、朴素的、越来越淡出视野的行为,也就只有这些场合才会被重新拾起。
不过不管是林周还是林素云,都没有接上那句“还带什么东西来啊”。林周一眼看上去就是不善言辞的性格,而林素云呢,自他们两人进了病房开始,就一直呆呆望着路接星,几乎忘了说话。
路接星也看着她。她现在的样子实在勉强,惨白而冰冷的病床,仿佛把她的脸衬得更为苍老。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只能虚虚地看着。她想起身,但先被林周拦住了。
“躺着吧,姐。”
她没做任何语言或肢体上的回应,她只是听见了,照做。
路接星正准备介绍一下自己,她却先开口了:“你是……小婷的朋友吧?”
路接星微微张大眼睛。
“还是……网友?她的,读者吗?”
路接星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林周却替她开了口:“嗯,和小婷在网上聊过的朋友。”
他拉来又一把椅子,坐在路接星边上。只是电光石火间,路接星就反应过来了。
“阿姨,我是她的……朋友,不过可能也没那么熟。”
林素云呆呆看着她,突然就笑了。那种笑容像机械在运作。
“熟不熟的……阿姨身体不行,不然应该好好招待……你。”
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想去够另一边的手机。林周帮她递来了手机,她缓缓打开几个文件。动作缓慢,但并不生疏。
“阿姨……怎么叫你?”
“啊,叫我小路就可以了。”
“小路……你看吧,这是小婷后来写的。她没有发到网上,应该没有人,看过。”
路接星接过。这已经是很传统的手机了,尽管如此,在款式上也很先进,只不过形式已经半被淘汰。打开的几个页面,都是几首诗。是很细腻的、清新的诗句。路接星看着那些文字,看见“阳光”“常春藤”和“北方的草场”。那些意象,串接起修辞。
“阿姨写得没有小婷好吧?我,……”她还想说什么,似乎说不下去。
“没有的,阿姨……”路接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这个病房里,似乎还存在一个看不见的人。路接星手上握着她的诗,耳边听着、嘴边说着的都是她的事。她叫小婷,可是,小婷是谁?
路接星只觉得,这似乎只是一个能拉进距离,但并不方便展开的话题。她开始找话题。她问阿姨的情况,问阿姨最近几天有什么事。阿姨反过来问她,她就随口回复,说自己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她说一句,病房外的姜余酲听一句。那些事都是编出来的,路接星只是想让阿姨高兴点,说了许多她会爱听的话。
姜余酲不知想到了什么,点开了社交媒体,漫无目的地搜索着,“诗歌”“网络诗人”云云。已经返回、仍坐在他身边的但为君,跟随着他的目光,直到看到他锁定了一个帖子。
“还有没有人记得酸冷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