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超出了她的掌控,她仿佛惹上了什么不好惹的人一样,被不知何起的传闻裹挟。这时候,先前那些人气与知名度,化作暗枪冷箭刺向了她的靶子。是说抄袭?造假?真实水平质疑?她有些忘了,也许都有。那些消息不胫而走,沿着每一条曾提过她的名字的帖文顺流而下。
“那个酸冷兔写的居然全是假的?”
“早就猜到了,账号火得那么快,没点操作谁信啊。”
“装文艺……”
“其实写得没说的那么美啊,有的读起来尬死了。”
而一旦进入发酵,便成为不可逆反应。她不知道如何去辩解。
她甚至不知道,偌大的网络,为她留下那些嘈杂的声音的,背后究竟是不是真的人?
*
“这就是目前能复原的程度了,后面这部分灵质都很混乱,不好分析。”夏斑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没事,已经很够了。”姜余酲简短回应,双方又进一步聊了聊进度,不过还是闲聊居多。夏斑明里暗里透露自己这两天连轴转,每年限定几次的辞职不干的情绪又上来了。路接星在一边听得很认真,听到这里也难免觉得好笑。
“……所以目前差不多就是这样。”挂断夏斑的电话,话题不得不转到工作上来。姜余酲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旋着茶匙不断在茶饮里搅着。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店,随意度过下午的时光。调停人的工作意义重大,可此刻他们只能在路边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办公。
没有灵质,但人界有类似的技术。按下按钮,桌上所有的交流都会自动被锁定在这方寸之间,哪怕邻桌都听不到。如果想,甚至可以点杯咖啡,然后把这里当做KTV。
路接星的咖啡已经快见底。可惜姜余酲点的这杯茶不太好喝,只能忍着不浪费。
“那我们现在,还要干嘛?”路接星问。她已经稍微调整好情绪,哪怕刚才看了那段关于严婷的往事的复原记录,也没有过度的激动情绪。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姜余酲想了想,“我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灵质波动的原因。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件事跟林阿姨和她的女儿经历的事有关系,接下来需要的是确切的灵质数据链。但这是交给别的人干的事,我们做的是调查收集的活。如果之前那些数据够的话,我们现在直接回去都不过分。”
“哦……所以我们现在多少得等那边的结果?”
“对。”由于还不能确定数据的充分性,他们暂时只能先等着。
冬日午后的气温显得温和,大街上人来人往,是舒适的时候。然而这里却稍显僻静,咖啡店里没有几个客人,机器人员工一丝不苟地做着清洁工作。一时间机器不在思考,人类也放空大脑。
“有一种可能是,如果最后发现,林阿姨这边的情况只是这次波动中的一部分原因,还有其他我们没找到的,工作量就又要增加了。但目前我们又没有别的发现,只有林阿姨这边一条路,”姜余酲说着轻叹了口气,一时没想出下一句话的端绪,不知怎的靠在了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就得找找别的情况,有可能还是得去问阿姨。”
“或者问问那些认识‘酸冷兔’的网友。”
“但我们也联系过了,效果一般。”
“那个爆破了她账号的群组呢?”
姜余酲愣了一瞬,“确实漏了。那我们得想一想,要找到那个群组的话要怎么入手。”
最简单的办法也许是联系夏斑,让他根据之前的数据记录,网络追踪一下当时那些消息的来源。
消息发过去后,果不其然遭到了夏斑的信息轰炸,毕竟一个两个都要给他派活。姜余酲笑着回复等回去了请他吃饭,两个人才又握手言和。其实对夏斑来说只是顺手查个数据的事,姜余酲嘛,本来回去也少不了聚餐。没人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又适当梳理了现在的情况以及接下去该做的事,两个人都还是希望等阿姨状态好起来之后,再去问候一次。
路接星拿起她点的第二杯咖啡。
“姜哥。你觉得……”
她也一时卡了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就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看待这件事。”
昨天他们已经聊了一遍,虽然没有什么结果。姜余酲很清楚她在问什么。
“肯定是件不好的事。只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太多人见怪不怪了。”
连人类世都已经步入中旬。在这个自然几乎需要走进博物馆的时代,这个钢筋和水泥堆砌起来的时代,有太多事物,或有情、或无情地被信息流裹挟,只成为一场场闹剧。
因而非常可悲,“酸冷兔”甚至不是一个个例。最终这样的事件被人总结,打包成为一种“系列”。个人的境遇从而消解在群体的数字中。
姜余酲最后只是说:“放心吧,我们肯定能找到事情的真相。”
“然后,我们去告诉那些需要这个真相的人。”
路接星看着他。
看见他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