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人在柜台后打盹。义勇要了两碗热茶和一份煎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犹豫着站在门口,雪花从她身后飘进来,在脚边化成深色的水渍。
“坐下。”义勇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她这才慢慢走过去,拘谨地坐在长凳边缘。热茶被推到她面前,蒸腾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喝吧。”
白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碗,温热透过粗陶传到冻僵的指尖。她小口啜饮着,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义勇把煎饼也推到她面前。“吃。”
这次她没有推辞。煎饼的香气勾起了饥饿感,她拿起一块,克制地咬了一小口。
“你从哪里来?”义勇突然问。
白的手顿住了。茶碗上升腾的热气在她眼前缭绕。
“北边的小村子。”她低声说,“已经不在了。”
义勇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缺乏表情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动。他想起锖兔,想起死在那田蜘蛛山的同伴们。
“鬼杀队里,很多人都有类似的经历。”
白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对面的青年。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像是经历过太多。
“你的家人也……”
“姐姐。”义勇的回答很简短,却重如千钧。
茶棚里安静下来,只有老人轻轻的鼾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白又咬了一口煎饼,甜味在口中蔓延。这是她成为鬼后,第一次尝到人类的食物。实验室里只有冰冷的血液和药物。
“成为鬼杀队队员……”她轻声问,“就能杀死鬼吗?”
“要看你的实力。”义勇放下茶钱,站起身,“休息够了就继续赶路。”
白赶紧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跟了上去。走出茶棚时,她注意到义勇的羽织下摆已经被雪浸湿了深色。
雪渐渐小了,山路变得清晰起来。义勇的步伐稳定而均匀,白默默跟在后面,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作为黑死牟的弟子,她能看出这个年轻剑士身手不凡。
“到了。”
义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山脚下,一座宅院在雪中显现出轮廓。青瓦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院墙蔓延开来,看不到尽头。
“这里是鬼杀队的一个训练所。”义勇推开木门,“今晚你先住这里。”
白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有立刻进去。院子里,几个正在扫雪的少年好奇地望过来。
“富冈先生!”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跑过来,“这位是?”
义勇简单地点点头:“新来的。”
少年好奇地打量着白,特别是她那头罕见的银发。“你好,我是古田。”
白没有回应,只是往义勇身后缩了缩。
“带她去客房。”义勇对少年说,然后转向白,“明天开始训练。”
古田热情地在前引路。白跟着他穿过庭院,余光瞥见远处有几个身影在练习挥刀。竹刀破空的声音让她想起黑死牟的教导。
“就是这里了。”古田推开一扇纸门,“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房间很简洁,只有一张床铺和一个小桌。白站在房间中央,听着古田的脚步声远去。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义勇还站在院子里,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抬头望着某个方向,侧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孤独。
白轻轻关好窗。这个陌生的地方让她不安,但比起冰冷的实验室,至少这里有温度。她摸了摸手腕上那些细密的伤痕,那是无数次实验留下的印记。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晚餐。”是义勇的声音。
白打开门,看见他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热气腾腾的米饭和味增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谢。”她小声说,接过托盘。
义勇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明天清晨,我会来叫你。”
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关上门。托盘里的饭菜很简单,却让她眼眶发热。成为鬼之后,她从未想过还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