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白晃晃的天花板,上面的石灰刷得并不够细致,边角还有些许剥落的痕迹。
屋内有其他人在,他听到了那些人的呼吸声,沉重的、短促的或者悠长的,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些夹杂着痛苦的低吟,那些呻吟来自不同的人之口。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药水混杂而成的味道。
云雀恭弥盯着眼皮上方的天花板,身体在自行判断所处的环境时,整个人的意识也慢慢随之从原本沉睡的黑暗中归来。他调动着自己身体内的所有神经,让它们瞬间接驳起来,而后尝试动了动手指。
屋内忽然有人在走动,落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很轻,似乎怕吵醒了休息的人。那人在周围一会走,一会停下,如此反复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事情。
指尖可以动,尽管它们并不如往常的灵活,身体也开始积蓄力量。过了几分钟之后,云雀恭弥用手撑在床上,突然坐起身来。
刚转过身准备检查病人情况的女子被少年的忽然起身吓了一跳,手搁在胸口,瞪大眼睛发傻地看着人。
云雀恭弥没有理会受惊的女子,忍着身体内仿佛被拆解成块的剧痛,环顾了一下屋内,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屋内除了他,还有其他病人。他瞥了一眼还插着针孔在输液的右手,皱了皱眉,然后二话不说地伸出手,准备拔针。
“别动,你赶紧躺下!”伊娃看到他的举动,立刻出声阻止,同时伸手,按住对方要拔针的手。
云雀恭弥不做声,只是用双眸盯着制止自己的人,女子有着一头浅红色的短发,眼睛是深蓝色的,看上去也就十八岁左右。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伊娃被对方这么一盯,无形中感到一股压力,不由得收回自己的手,瞅了瞅少年依旧不见血色的脸庞,嘴上忍不住叮嘱道:“你是病人,得好好休息。”
她本以为少年听到后会乖乖地躺下,哪知道下一秒对方已经果断拔了针。
“这是哪里?”云雀恭弥皱了皱眉,用手指按住泛出细血的伤口,开口问道。
伊娃想不到自己刚成为助手没几天,就遇上一个这么不合作的病人,“这是罗塞墙内,你们昨天傍晚已经回来了。药品不够,我们只为你做了最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处理,等会安娜回来的时候,她会再为你做仔细的治疗。”她一边说,一边瞄着输液的针头,似乎很想亲自为少年弄上。
这次的伤员太多了,原来的医疗室都堆满了伤患,安娜只得将剩下的一部分伤员转移到这个临时整理出来的房间。她们这些医疗人员这两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云雀恭弥摸了摸背上的伤,眉心又是一拧,然后直接下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
伊娃看了,急得跳脚,“哎呀,你别走啊!安娜还没回来为你治疗的。”开口提醒后,看到少年置若罔闻,依旧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她脑子就是一抽,几个箭步上去,双手大张,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拦住,抬着头,一副一夫当关的气势。
云雀恭弥停住脚步,掀了掀眼皮,眸光一抬,漫不经心地睨着女子,两片削薄而干燥的嘴唇有些不高兴地抿着。这个人此刻是不让他离开吗?
伊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继而移开和少年对上的双眼,最后乖乖地放下双手,挪开身子,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让对方通过。
一会后,她挠着墙壁,万分悲伤地望着一点一点和自己拉开距离的背影,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等安娜回来,她要怎么向对方解释这个擅自离开医疗室的病人啊?!还有,那个表情凶狠的男子下午又过来转了一趟,再次叮嘱她要好好看着少年治疗的。
想起那个面容不善且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子,伊娃忍不住搓了搓发冷的脖子,只差没跑到门口含泪呼唤自己的上司赶紧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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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雀恭弥回到房间,然后踱到沙发上休息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从医疗室离开到返回住处,短短的一段路,他却走了将近半小时。
卧室里没有人,很是安静,里面还是一贯的干净整洁,并不难看出已被人打扫过。和刚才所处的医疗室相比,他忽然觉得自己此时休息的地方真的非常不错,窗口开着,屋内空气清新,也没有各种嘈杂烦人的声音。
这个时候已经是夜晚,云雀恭弥慢慢放松着自己的身体,让肌肉不要紧绷。虽然如此,他还是感觉到后背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他斜眼看了一下与沙发有些距离的大床,想了想,也没有起身走过去的打算。
没有血色的面容微松,眉睫略沉,眸子下阖,云雀恭弥将手肘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头颅略歪,靠了上去,一手置于腹部之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自己走回房间的时候,在楼道里并没有遇到几个人,想起刚才那个女子提到返回墙内的时间,还有那个男子如今不在房间的情况,云雀恭弥大致猜到自己为何没有碰到什么人了。上一次他们回来的时候,要不是自己跑去咬杀人,那个男子估计都要在训练场过夜了,这一回肯定是如此,毕竟那家伙的脑子不好使,有时候还特蠢的。
想起上次某人的蠢样,云雀恭弥心里略微舒坦了一点,随后又忆起自己在坠入黑暗前发生的事情,再想及如今这副走路都有些费力的身子,他又禁不住沉眉。
上一次自己应该要多揍几下那个人的。
云雀恭弥忍不住涌起少许的遗憾,脑海里交错想着一些零碎的事情,想着想着,刚清明没多久的脑袋又开始犯困起来,他不由得完全阖上了双眼,就这么迷糊地睡了过去。
利威尔在医疗室没有看到人,就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赶去了。一踏进屋内,他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某位不合作的病人,那个人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若是不知道真实情况的话,那姿势看上去还有些从容。
利威尔看到面前这副情景,随后想起自己在医疗室听到的汇报,有些没辙地狠狠瞪了一眼睡着的人,而后捏了捏眉心,向着少年走了过去。待坐在云雀恭弥的身边之后,他直接探出手,将对方的衬衫撩了起来,察看后背。虽然已经知道了情况,但在亲眼看到依旧没有得到治理的伤口时,他就气得想把对方给掐醒过来。
利威尔刚想再把衣服撩高一点,看清楚一些,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扣住了。他抬头,脸上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睁眼的人,对方的脸庞上有着难得的迷茫。一会后,他就看到面前那双没有焦点的灰蓝色眼眸缓缓阖上,扣住手腕的力道也在减弱。然而还没过半分钟,那双眸子再次猛然睁开,瞳孔里瞬间倒映出他的模样,手上的力道随着少年的醒来而加重。
“早上了吗?”云雀恭弥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于是随口问道,扣住人的手也逐渐松开。
利威尔听到他这个无厘头的问题,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皱着眉一脸奇怪而担忧地看着对方。这个人该不会是身体受伤过重,导致脑袋也受损了吧?
“今天还没过完呢,还有两个多小时才结束。”一会后,他回答道。现在明明是夜晚,哪里来的早上?
“哇哦,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云雀恭弥盯着人,一副对方此时不应该出现在屋内的表情。
利威尔听到这句话后,双手交叠,一双锐利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过少年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说道:“如果不在这里,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他洗耳恭听等待少年的答案。人是没错,但对方刚才接连的两个问题都非常不对劲。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男子,没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