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若是放心,镜渊鬼的审讯交于本座,待审后再交给贵界。”
容商两指拢着,在琉璃剔透的棋盘下落下一子,忽而一顿,看清双方局势后,含笑看向游刃有余的昊天,不缓不慢道:“天君棋艺卓然,本座输得心服口服。”
“冥主若是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昊天淡笑自谦:“冥主承让,侥幸而已。”
容商起身:“天色不早,冥界他事缠身,不便久留。”
“日后再来。”
天君随之起身,抬手后,神侍上前行礼:“冥主大人请。”
宴珠侧身让路,在与来人错身之际,容商眸光微不可微的波动,转瞬即逝,他步履不缓不慢,越过宴珠,不顿分毫。
宴珠侧眸的余光中,映入容商白衣垂雪的背影,衣袂因风微微鼓起,在薄阳余光中添上一层蜜色,片刻后随神侍消失。
她杏眸未转,神色一动不动,心思却实打实地绕了一圈,回想容商从一开始的疏离绅士,到寡言少语地随意分析,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
于是宴珠在一旁站立如松,安静垂眸的同时,不发一言。
但尽管如此,天君仍蓦地一问,她不由得打出十二分精神。
暮色四合之际,晚风乍起。
宴珠听见天君随意开口:“听闻净浊神和冥主十分熟稔?”
话落,宴珠身体绷住,提起十二分精神:“回天君,自从一年前从冥界回来,臣与冥主未曾见面。”
一年前她在冥界,意外被冥主发现净化神力,受其引导领悟出属于她的本命灵力,将万千炼狱中的浊气,系数炼化成为黑绫。
也是那时,神界知晓闹出的动静后,天君封她为净浊神。
容商对于她而言,有知遇之恩,若是没有他,她如今亦是受人欺负的小宫娥,纵身怀净化之力,亦是不成章法。
“净浊神,与本座对弈一局。”语气不容置喙。
?她不会啊。
宴珠迷茫地抬头看去,只见昊天神色淡然地朝她招了招手,随后不紧不慢地挥袖,琉璃棋盘空无一子。
“禀天君,臣对棋艺一窍不通。”宴珠忙道。
谁知昊天道:“本座允许你带上旁边那人。”
宴珠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清玄,心跳七上八下犹如鼓点,也不知道天君又想干什么。
难猜。
“无碍,天君平易近人,你只管下棋即可。”
清玄眼中从容不迫,看向她的同时带着些许安抚,随后朝天君行礼:“恭敬不如从命。”
平易近人?
宴珠:……
二人上前,宴珠在昊天古水无波的眼神示意下,坐在适才容商的位置,恰与天君面对面,清玄则落座在她左手边石凳。
天君掀起眼皮,视线从棋盘转到宴珠脸上,带着过分的流连与探究,“净浊神先。”
宴珠长睫轻颤,暗自吸了一口气,两指轻捏琉璃棋子,正要转头询问清玄何处落子,便看到琉璃棋盘左下角三横两纵的位置淡金光点闪烁。
对面的昊天并未不瞒,想来清玄此举,并无不妥。
不愧是天君近臣,如此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宴珠秋眸微动,随即抬腕掖袖,缓缓素手执子轻下,落子相碰,发出一道悦耳的清脆声,如珠玉落盘。
天君胳膊肘支在石桌,单手半握撑头,期间视线在默契配合地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探究,看也不看棋盘,食指微动,与二人博弈。
宴珠低眸乖顺,老老实实地根据清玄的淡金光点落子。
风中传来接连不断的清脆声,一时间你来我往,直至清露台数灯燃起,九重神殿灯火通明,上方繁星漫天,与下方神界绵延不绝的灯火相辉映。
棋局之外暗潮已生,棋局内已然厮杀成一片残局。
天君拧眉,本随意而动的食指猝然一顿,后黑眸一笑:“清玄棋艺高超,本座自愧不如,也唯有你,下棋只关乎输赢。”
宴珠安静乖巧地看着眼前残局,埋在衣袖下的手腕微微转了转,缓解酸涩,忍不住腹诽,其他人其他人哪敢赢天君……
清玄淡笑:“是天君让着臣而已。”
天君:“夜婶和朗叔可还好?上一次去方寸山,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宴珠知晓,天君口中二人是清玄的爹娘,如今玄鸦一族的掌权者,方寸山是其族居。
清玄点头,不宠不惊道:“劳天君记挂,家父家母身体康健。”
天君:“十多年前两位长辈为你张罗亲事,怎么至今都没有喝上你的喜酒?”
清玄动作一顿,淡然一笑:“缘分未到,倒是不急。”
宴珠竖着耳朵,心中渐渐盘算,天君怎有红娘之心?他很闲吗?似乎与清玄关系甚好。
上一次问她是否有意中人,如今又问清玄的亲事。
啧。
天君话题一转:“净浊神可有想过,不再净化浊气?如此,便不会有堕魔的可能,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宴珠暗处的手指捏紧,掌心微微出汗,她能感受到,对面的人是在试探,是心计上的试探,从她入座之时,便成了棋中人。
“受封至今,宴珠不曾忘记自己的使命。”
昊天点头:“浊气上浮,你的灵力刚好能够净化,又何尝不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期间造成的反噬,神界尽可能的补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