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长舒一口气,眺望万家灯火。不远处,芗泽一中的校名在幕色里跃动,久久凝视也不会刺眼。操场上玉兰花星星点点,不知是白得激发出了香气,还是香得酝酿出了纯白,与暮山紫接成一气,都起伏,都飘摇。
他挂了电话,见微信来了许多消息,一路奔波不曾及时查看,都是同窗、好友来问平安的。值得注意的是,通讯录小人那儿也有一个红点。
他皱眉,一时间想不起最近需要和谁加好友。
点开,只见:
“Tramonto求情添加为好友。”
申请时间正是今天下午,自己在高铁上睡着了。
他顿时愕然。不为别的,只为……这人的头像。
这人的微信头像大概是旅游时拍的,挺有艺术感,夕阳烟树,万里山光暮,本人呢,只照到了脖子和锁骨,还有一方春风得意的衣领。
若仅仅如此,他根本不会在意,只当做是网图或纯粹会拍照罢了。可是,头像里最为清晰的,是一截油润的,弧度十分秀气的木头;木头一前一后坠着两颗红珠,挂在……
没错,是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他一眼认出木头是红豆木。
而这正是苏琢玉的头像。
“这?怎么会……”他思维迟滞,手指发抖,用浴巾把水渍压干,通过之后,仍将头像的细节放至最大反复确认,绝对没错!
聊天框猝不及防地弹出来,他一时间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系统自动的问候语,死绿的对话框不含感情,像名叫“绿舌头”的雪糕。挺糟糕的。
……
“晏长留,是你吗?”
苏琢玉自己也数不清念叨多少遍了。他坐立不安,拿起手机会失落,放下一会又心焦不已。好像只有念着这个名字,才能增加事情的成功率,让自己飘忽不定的思绪有个寄托……
“叮咚——”苏琢玉一个激灵,只见屏幕上赫然飘着一句——
晏坐青山:“您好,请问您是?”
晏长留想的是从人和人之间的基本礼貌开始。
通过了!苏琢玉飞扑上床,恭恭敬敬地说:
“您好,我是一名高中生,在不言而蹊上看见了您的主页,大家都评价您青年才俊、教学有方。因此,我想请您在暑假期间指导我学习。我见主页上有您的联系方式,就贸然加上了,不知道您时间是否方便?会不会打扰到您了!”
紧接着又发了一张鞠躬的表情包。
晏长留忘了眨眼,握着手机沉默良久。
确有印象,可不言而蹊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深知自己愧对“青年才俊、教学有方”之类的评价……
见对面迟迟不回复,那句“老师不收学生”的评论难免像一根棒槌,吹擂着退堂鼓。
旋即,苏琢玉宽心默念:“不收学生就不会注册了,说不定是没遇见心仪的呢。”
于是,他火速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您好,恕我冒昧,但我非常渴望成为您的学生。如果实在不方便,烦请您不要删掉我,我遇到问题偶尔来请教您,行吗?”
晏长留本就没想拒绝,被他这串火急火燎的消息逗笑了。
晏坐青山:“我没说不同意,不过我有个要求。”
Tramonto:“啊!太感谢了。晏老师您说,我一定乖乖做到。”
晏坐青山:“行吧,现在变成两个要求了:你不用称呼我为‘您’,这样太生疏了;我叫晏长留,年纪应该与你相仿,不用称老师,叫哥就行。”
Tramonto:“好的,谢谢哥!”
晏长留心情不错,但仍旧记得这是“师生”之间的对话,总要例行公事,过问一下自己学生的学习情况。
“总结一下学习情况吧。”
苏琢玉躺在床上,两条腿上下晃荡,嘴里细细哼起歌,眼睛都笑弯了。
“哥,我考上了芗泽一中,之前的学习情况……总成绩一般是年级前几名,但我还是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丰厚,所以……”
“吱呀”一声,苏琢玉的房门半开,探进个身影,柔顺的长发尚且微微泛着湿意,送来一阵香风。她揶揄道:
“呀,敲半天门你都不应,傻乐什么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苏琢玉被点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眼中倒映着晏长留那句:“不错,真乖,我帮你总结一下。”
倒也坦诚:
“哎呀,妈你别八卦,八字还没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