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四下张望,靠着行李箱,正在等人。她扎着马尾,衣着是最简单的款式,但每道投来的目光,绝无轻视之意。简约更能衬托她葱茏的身姿,淡然的气质。
“嘿——瑰意!”不知从哪蹦出一个人影,音调也随之一跳。她的眼镜滑到鼻梁,脸蛋白里透红,眼睛笑得像月牙,生动无比,看不出是近视眼。
“萤萤,你终于来了!”扎马尾的女孩对戴眼镜的女孩说。
她俩呀,一个叫沈瑰意,一个叫罗轻萤,初中是同班同学,关系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两条手臂热络地挽起来。
面前就是芗泽一中气派的校门。她们拖着行李,随着许多青年男女的步伐,轻快地前进——这是最有力量的浪潮,滔滔股股都朝气蓬勃,高歌猛进,沛然地涌入这所历史悠久的学校。那两个女孩呢,就是逐浪飞花,不息萤火,去谱写校园最璀璨的篇章。
昨日布置完迎新会场,今天就是准高一报道的日子。这天大清早,校外两条街上就挤满了学生和家长。
苏父苏母当然不例外。
苏琢玉不住宿,没有那么多行李,通知上也说走读生和住宿生错峰报道,只带了必要的证件资料,全装在书包里,一身轻松。
夫妻俩都注重养生,一直遵循老祖宗的智慧,化而用之,虽到中年可身材毫不走样,加上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质,自然又给实际年龄减了几分。
旁边的苏琢玉呢?
他站在树下,两扇睫毛投下阴影,阳光筛落,在他的脸上呈现出最纯净的光彩。他右脸颊有一颗痣,淡淡的,就像老天为了证实这是真人才印下的痕迹,此外直翘的鼻梁,皓齿红唇无一不美。
日暖风香,他睁开眼,一个人若撞上他的目光,会为闪活的眼睛所震撼,瞳孔和痣是脸上唯二深色的东西,乍看过去,会把痣也纳入卧蚕、眼睑的范围内。这样一来,眼睛就更大了,眼波流转,像池塘春水。
苏琢玉不好攀比,不爱花哨,穿什么衣服都安然自若,显得清澈纯真而不木讷。
看到这张脸,再问他的名字,谁都要拍手称赞:“琢玉,好名字!人如其名!”
三人进了学校,报名缴费用不了多长时间,后面就没家长什么事了。孩子打小就省心,毋须唠叨,挥挥手就走了。
苏琢玉从教务处出来,按照指示乖乖去听校长的讲座,主要内容是欢迎新生和讲解校园历史文化。
操场上,高一各个班级的场地划分有序,这时日头还不毒辣,舒爽宜人,放眼望去,人群熙攘,穿着打扮契合浅色的夏天,让人耳目一新又一凉。
真正办完手续的没几个,一班方阵里只有几个学生,或站或坐。
正中央坐镇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发微卷,利落又温婉,气质在随和与庄重之间,多一分则令人生怯,少一分则难以立威,非资历之深不能拿捏这种气度。
苏琢玉上前,鞠了一躬,恭敬道:“刘老师好,我叫苏琢玉。”
“琢玉,你好。欢迎加入一班大家庭!”
周围几个同学纷纷微笑示好。
人渐渐多起来,苏琢玉慢热,礼貌应酬了两句,不想和其他人多说什么,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接触,就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这座位是两张椅子并列的,自己旁边还空着。
大家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但毕竟不似初中时玩心那么重,除了一些正常的声响,倒没有成阵成阵聒噪的交谈。
校园广播里放着歌曲,略作点缀,竟然是童年动画的歌曲,《蓝天之约》《梦的光点》……这感觉真惬意,苏琢玉侧耳倾听,一面留神会场中央,似乎快开始了。
“你好……”
突然,清晰的声音响起,余光里有一人影,在椅子旁站定。
苏琢玉嘴快一步∶“你好,我叫……”同时抬头看向来人。
蓦然一怔。
仰视的关系,这人与光同源,脸若隐若现,说话时微微低头,肤白且棱角分明,看不清五官也注定是帅的。
这人边说边坐下,随之与苏琢玉平视,满树光影被他一挡。他比苏琢玉高一个肩膀,容貌当真是轩若霞举,松风水月。他眨了眨眼,目如点漆,漾出真诚的笑意,一笑就隐去了高深的气质。
这人不顾苏琢玉的震惊,自顾自地补全他的话:
“琢玉,我是晏长留,你还记得我吗?”
晏长留?
晏、长、留?!
怎么会不记得呢?忘记声音也会记得脸,忘记脸也会记得名字。可是记得有什么用,哪有眼前之人鲜活。
苏琢玉僵住,视线粘在他身上,努力在头脑里搜刮有关他的碎片,反复与眼前的脸比较起来。简直像无法通关的找茬游戏。
不管现在和曾经有多像,也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不管曾经和现在有多不像,也不会质疑他的身份。
是熟悉的初见,是陌生的重逢。
是了,算算年龄,晏长留也是准高中生。可是,自己在微信上天天把一中挂嘴边,晏老师愣是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口风紧这么紧吗?!
“天呐,你……你怎么回芗泽了?!你也考上一中了?!”
“对,我回来了。”晏长留完全坐下,半侧身,想伸出手握一握,又暗自放下,两人的腿就这么贴在一起。
“我瞧见分班表上有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后来在校门口看见个特别出彩的,竟真的是你!”
苏琢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语气起伏。
晏长留被噎了一下,心里叫苦:不是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真名的吗?我总不能拆穿你吧。到嘴边的话却很惋惜:“嗯,当年我们没加联系方式,错过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