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朦胧,开学首日,苏琢玉很有高中生的自觉,准备妥当出了门,还不到六点。他脚步一拐,没有走平时的路线,而是上桥、下桥,看小卖部在过分崭新的时光里显得过分陈旧。
木长廊,丁达尔效应越过石墙,穿过花架,袅袅泛崇光,照着一个人的背影,那人侧坐在最外边的石椅上,低着头。
苏琢玉踮起脚靠近。
“当当!”声音骤然响起,一点点声音在清晨都被无限放大,更何况苏琢玉存心恶作剧的声调,效果惊人得很。他手里拿着一个餐盒,丁零当啷在晏长留耳边晃了一下,倏忽收回。
晏长留回头,丝毫没被吓到,神清气爽打起招呼。
“你怎么这么淡定?”环顾四周,远远近近都没有几个人影。
“它发现你咯。”它,就是趴在晏长留身旁的小彩狸。
“它很怕生,刚才我正喂它,它突然抬起头支了支耳朵,往我身后看了一眼。既然不跑,我就知道一定是熟人。”
苏琢玉坐在另一侧,两人一猫场景和谐,不禁好奇:“它又没见过我,怎么认为我是熟人?”
说罢,他伸出指尖,悬在空中,好让小猫熟悉气味。它胡须耸动,试探般用鼻子贴了贴,留下一小片湿润。
苏琢玉尝试靠近,轻轻挠了挠它油润的毛发,起初,猫躲避着突如其来的抚摸,下意识塌着脊背,被顺了毛后,确认眼前这个美少年人畜无害,立马黏上来撒娇。
它猛嗅这只手,从气味中得知了不得了的信息,焦渴万分,叫唤不已。
苏琢玉也不卖关子,从餐盒里拿出一块鸡胸肉。
小彩狸咧着嘴,露出尖尖的米牙,眼冒馋光,两只前爪踩在苏琢玉的大腿上,大快朵颐,发出“啊唔啊唔”的声音。
晏长留总觉得,苏琢玉和这只猫很像,都是玛瑙似的眼,精致的巴掌脸。
他思考苏琢玉方才的问题:“那想必是昨天放学,咱俩一起走,被它看见了。它见你总咧着嘴傻笑,就断定你也是好人吧。”
一语未完,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晏长留喊疼,苏琢玉忙转变态度,上前查看。小彩狸吃饱喝足舔爪洗脸,眯缝着眼,看透一切。
两人到了学校,班里零星坐着几个同学。刘老师早就不声不响站在后门,怀里抱着一沓密封试卷。时间一到,预备铃打响,大步流星走进来。
大家纷纷把书包锁进教室的储物柜中。
她将试卷展示,示意完好未拆封,说:
“同学们,开学测验是咱们一中的惯例,总共考3天。第一科是语文。”
语文试卷发下来,共8页。苏琢玉迅速浏览一遍,心中有底。总体不算难,但课外题出得比较标新立异。幸好自己早有准备。
……
三天过去,每天雷打不动考两门,此外还要上课,膨胀的日程挤在有限的时间里,抬眼看一眼窗外都是奢侈。
咬咬牙挺过,晏长留神秘地让苏琢玉明天将手机带来。
苏琢玉知道一定是联系方式的事,本来忙得脚打后脑勺,无关之事暂且搁置,但考完试一松懈下来,又不得不面对。
第四天,成绩立即公布。苏琢玉每一科考得都很不错,该拿的分都没丢,某些没把握的题目老师也酌情给了几分。这次排名不计入年级,主要目的是通过成绩选课代表、班干部,以及为日后各种竞赛做备选。
名单上,晏长留一骑绝尘、稳居第一!苏琢玉不意外,毕竟,一个暑假过去,没人比他更了解眼前之人的水平,但堂堂正正的第一冠上晏长留的姓名,等同于他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比说一千道一万都管用。
晏长留对于恭喜充耳不闻,佯装遗憾对苏琢玉说:
“唉,可是语文考得不好。”
他的食指一下下点在语文成绩上,堪堪摁出个月牙印,138也叫不好?
换作别人,苏琢玉一定会觉得他在装逼,但是晏长留这么说,那就是实打实的遗憾——放在这清一色傲人的成绩里。
晏长留顺着名单看,苏琢玉的语文成绩141,是年级第一。他一下子转忧为喜,眉目舒展是一个极其标致的笑。苏琢玉不明白晏长留为什么笑,还以为在替自己高兴,也跟着弯起嘴角。
然而,苏琢玉很快就知道晏长留笑什么了。
下了晚自习,两人慢悠悠回家。晏长留摸出手机,问:“手机带了吗?”
苏琢玉心想该来的躲不掉,一言不发,举着手机听天由命。
“琢玉,我看你语文成绩挺好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当我的、老师?”
抑扬顿挫清晰标准的普通话却把苏琢玉吓够呛,浑身一颤手机都要脱手。
“啊?谁?我吗?”苏琢玉指指自己,怕他看不到,改用手拍了拍胸脯。
“嗯,你愿意吗?”晏长留的眼眸很深邃,善于隐藏情绪和心事,令人捉摸不透,这会如漆的双眸里,渴望却那样直白而浅显。
苏琢玉企图透过这张脸,分辨出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他直觉隐隐,这表情背后一定有什么套路。愿意,倒是愿意,这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绝佳时机,但是,微信里那个出口成章、侃侃而谈的晏老师哪去了?!
这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愿意……”苏琢玉低下头,盯着脚尖,不对劲,事情不对劲,走向不对劲,问题不对劲,回答更不对劲。
“太好了,来……”两个手机碰了碰,苏琢玉的手机弹出一条链接提示,点进去,是一个APP,名字是:“心迹。”
苏琢玉茫然不解,抬眸询问。
“我想着,你不是成为我的老师了吗?总在学校请教可不行,万一我在家遇上难题,还能随时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