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砚对上她的目光，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后是墙，后脑勺直直地撞上去，和墙壁磕出一声闷响，痛得她一张小脸当即皱起来。

周络大概也没想到会吓到她，微微睁大眼，关切道：“你还好吗？”

——你试试就知道好不好了。

舒砚的亲身经历告诉你：做梦也是会痛的。

换作她现在的性子，是可以毫不要脸地冷漠伸手道：“赔钱，二百。”

但实际上，舒砚只是摆了摆手，缓了缓之后又慢慢地把书推到了中间。

过了两秒听见周络说：“谢谢你。”

之后朝舒砚那边移了移凳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空气仿佛被周络的气息占据，舒砚呼吸停滞一瞬，把书又往周络那边又推了推，自己尽可能往墙边靠。

——你离我远一点啊！

周络小声问：“你……这样能看见吗？”

舒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轻轻点点头，随后从书桌里拿出另一本练习册开始做。

下课后周络把书还给她，舒砚看也不看就塞回书桌里，没有继续待在座位，出门去洗了个手。

在周络来之前，她一般都是自己坐在位置上，没有人过来搭话，周围很安静。

但眼下多了一个同桌，隐隐有一种自己的私人领域被踏足的感觉，但仔细一想，其实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舒砚回来的时候经过后门，偶然听见她们的谈话，几乎下意识就反应过来，她们是在说自己。

“她……很奇怪的。”

“没有吧，大概只是不爱说话？”

“不止是这样，我每次见到她，她都低着头，整天闷闷不乐的，看着心情就好糟糕。”

“我觉得她很可爱啊，她上课还借我资料书，自己都没看，而且做的题目都是对的，很厉害啊。”

杨璀璨支支吾吾地说：“她成绩是好，但就是……总之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好了，等下次换位置，我们仨坐在一起吧。”

“三个人怎么坐在一起？”

“叫上柳璇呀，她人也很好，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刚好坐前后桌啊！”

……

舒砚垂眸，没有继续听，在走廊站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慢吞吞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她平等地厌恶着这里每一个人。

讨厌他们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贬低和夸赞一样伤人，她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周络评价的话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上位者的伪善，毫无道理，毕竟她又不认识自己。

一堂课过去，舒砚的世界是和平的。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班级里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去做操，周络也被杨璀璨拉走了。

她走的时候，舒砚正在写题目，自然没注意到周络走之前欲言又止的表情，等她算完一题抬起头，班里只剩下零散两三人。

她落笔合上书，跟在人群最末找到班级的位置，机械性地做起课间操。

回到教室后照常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余光里突然多出了一抹明黄色，仔细一看，原是周络的书包。

有些不适应地多看了一眼，舒砚收回视线，拿出资料书开始做题。

上课铃声敲响之后，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风从身后拂过来，舒砚耳边的发丝微微上扬，随后熟悉柑橘香气袭来。

不过眨眼的瞬间，她旁边多了一个人。

周络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呼吸不匀：“老师没来吧？”

舒砚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颊微微泛着红，粉润的唇微张，两双眼睛仿佛盛着两池水，此刻清明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舒砚摇摇头，正过脸，说了一句：“没有。”

周络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之后的大半天里，除了上课，舒砚再没见到她的这位新同桌的身影，一下课，她周围的几个人自动抱成一团飞速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

舒砚瞥了一眼远去的周络，恰巧迎上她回头望来的目光，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很快被拉走，周围又只剩下舒砚一个。

这样最好不过了，她们一直都这样，也不会打扰她写作业了。

——嗯，我只喜欢写作业，我与作业是真爱。

当晚放学，舒砚正在收拾东西，听见周络突然问她：“舒砚，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舒砚愣了一下，转头对上她询问的目光，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一个也没有吗？喜欢的名人，事物，一个也没有嘛？”

舒砚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追问，并不习惯这种对话方式，微微蹙眉，拉上书包起身，语气很淡：“没有。”

说完也不管周络是什么反应，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我证明，确实没有。

舒砚走出校门，站在公交站台前等车，脚下踩着路灯，忽然想到一件事，周络怎么知道她叫舒砚的？

再一想，或许是其他人告诉她的，可心里却隐隐觉得，哪儿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