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煜的嘴角微微上扬。“比如去镇上吃冰淇淋。比如不谈论过去一小时。比如……像正常人一样约会。”
这个想法如此陌生,两人都沉默了。最终祝楽郇笑了:“我们连正常人的定义都不知道。”
“那就自己定义。”肆煜转身面向他,“从明天开始。早餐不吃抗焦虑药,而去海边看日出。中午不写回忆录,而学做一道新菜。晚上……”
“晚上不检查门锁三次?”祝楽郇接话,带着试探的幽默。
肆煜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个需要慢慢来。安全系统是必要的,考虑到……”
他没有说完,但祝楽郇明白。考虑到张律师,考虑到公司里的敌人,考虑到那个可能从未真正结束的“Z计划”。
第二天,他们真的尝试了“正常”。早晨五点,裹着毯子坐在沙滩上看日出。肆煜数出每一种颜色的变化,像在做科学观察;祝楽郇则专注于感受脚下的沙子,空气中的咸味,身旁的体温——感官的当下,而非记忆的囚笼。
上午,他们在市集买新鲜食材。肆煜精确计算热量和营养;祝楽郇则凭直觉选择看起来漂亮的蔬果。这种差异让他们争吵又大笑,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
中午,厨房变成了战场。肆煜按照食谱克数不差;祝楽郇随心所欲地添加调料。结果是一道味道古怪但可接受的炖菜,他们坐在阳台上面朝大海吃完。
“这就是正常?”肆煜点评,“低效、不精确、但……有趣。”
祝楽郇微笑。“这就是生活。”
下午,当他们在书房各自工作时,门铃响了。没有监控预警,祝楽郇直接开门,看到张律师再次站在门口,这次带着两个彪形大汉。
“抱歉打扰。”张律师的笑容假得像塑料花,“公司有些紧急事务需要肆先生处理。”
肆煜出现在走廊尽头,表情冷若冰霜。“通过恐吓手段?”
“通过必要程序。”张律师递过平板电脑,“董事会将在明天上午投票决定是否暂停您的职权,基于……心理健康问题。”
屏幕上显示着周诊所的地址,肆煜的预约时间,甚至几张他们进出诊所的模糊照片。
祝楽郇感到血液冲上头顶。“你们监视我们?”
“保护公司利益。”张律师微笑,“现在,肆先生,您是自愿跟我们走,还是需要……劝说?”
两个大汉上前一步。肆煜的眼神变得危险,那种祝楽郇熟悉的控制狂模式重新上线。“根据公司章程第7条第3款,暂停CEO职权需要至少提前72小时书面通知。”
张律师的笑容僵了一下。“特殊情况……”
“没有特殊情况。”肆煜打断他,“除非你们想让我公开所有‘Z计划’的文件,以及董事会成员参与的证据。”
这句话像咒语般有效。张律师的脸色瞬间苍白。“您不会……”
“试试看。”肆煜向前一步,尽管穿着家居服,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离开我的财产。下次再来,我会申请限制令。”
对峙持续了漫长的十秒钟。最终,张律师微微颔首,带人离开。祝楽郇关上门,腿有些发软。
“他们不会罢休的。”他喘着气说。
肆煜已经拿起电话。“周医生?我们需要加快进度。明天就进行工具房实地暴露。”
祝楽郇震惊地看着他。“你确定准备好了?”
“没有选择。”肆煜的眼神锐利,“要么我面对过去,要么过去通过那些人再次控制我。”
这个逻辑无法反驳。祝楽郇只能点头,感到那种熟悉的、病态的兴奋再次升起——不是对暴力,而是对肆煜这种决绝的勇气。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尝试“正常”。而是坐在书房地板上,背靠背,像两个准备迎战的士兵。肆煜描述着可能遇到的触发点;祝楽郇记录着应对策略。这是一种新型的亲密——不是通过伤痕,而是通过准备。
深夜,当祝楽郇即将入睡时,肆煜突然轻声说:“谢谢你没有要求我逃避。”
祝楽郇转身面对他。“谢谢你没有独自面对。”
月光下,他们的手指在床单上相触,没有紧扣,只是轻轻挨着。这是一个小小的触碰,却比任何激烈的□□或痛苦的伤痕都更真实。
明天,工具房。后天,董事会。大后天,谁知道呢?但今夜,在这个月光如水的房间里,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选择了并肩而非孤独。
而有时候,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