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祝楽郇,别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非黑即白。有些泥潭,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却令人心寒的自嘲:“而我,就是那个泥潭。”
“你不是!”祝楽郇激动地反驳,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臂,“那些都过去了!我们可以……”
“够了!”肆煜猛地挥开他的手,动作幅度之大牵动了肩伤,让他瞬间白了脸色,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用那双骤然变得猩红而暴戾的眼睛死死盯着祝楽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警告: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你以为你那点可怜的温暖能改变什么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狠绝:
“离我远点,祝楽郇。这是为你好。”
“趁我现在……还能推开你。”
最后那句话,声音骤然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碎的颤音。但那其中的决绝,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绝望。
祝楽郇彻底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肆煜,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毁灭欲的眼睛,看着他那苍白如纸、却因为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看着他肩头卫衣面料下,可能再次崩裂渗血的伤口。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不是玩笑,也不是欲擒故纵。
这是最后的通牒。是肆煜在用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扭曲的理智,将他推开。推开这片他自以为是的、危险的温暖。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觉得,祝楽郇不该被拖进他所处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祝楽郇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哭泣。他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原来,十七岁的夏天,真的不会到来。
它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宣告结束。
肆煜不再看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动作僵硬而机械。车子沉默地驶向祝楽郇家的方向。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开进巷子,而是在巷口就停了下来。
“下车。”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彻底的冰冷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咆哮的人不是他。
祝楽郇机械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时,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像是极力压抑下的、破碎的吸气声。
但也可能,只是错觉。
他关上车门。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发动,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深处。
祝楽郇独自站在昏暗的巷口,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校服,冰冷刺骨。
他抬起头,望着城市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看不到星星的天空。
眼睛干涩得发疼,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钝钝的麻木。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带着雪松冷香和淡淡烟草味的夏天。那个沉默却坚实的背影。那个冰冷外壳下偶尔流露的脆弱和温柔。那个在废墟里悄然滋生、尚未绽放就被彻底掐灭的……渺小的希望。
全都结束了。
他像做了一场漫长而奢侈的梦。梦里有光,有暖,有从未奢望过的庇护和靠近。
而现在,梦醒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夜。
和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