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楽郇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肆煜,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有无数裂痕在无声蔓延的侧脸!
母亲……血……笔记本……
那些破碎的、充满痛苦和毁灭欲的图画……那两个冰冷的红字【包括你?】……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残忍地拼凑了起来!
原来……那不是比喻。那不是少年叛逆的嘶吼。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血淋淋的惨剧!是他亲眼目睹的、永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祝楽郇的全身!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肆煜终于将目光从画上移开,重新看向祝楽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滚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痛苦,麻木,自嘲,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坦诚。
“所以,你看,”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确实是个怪物。从根上就烂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弱的沙哑:
“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句话,像最终的解释,也像最终的判决。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祝楽郇的心上,砸碎了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挣扎。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心疼和……冰冷刺骨的绝望。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推开他,不是因为厌恶,不是因为玩弄,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灾厄,是诅咒,会毁灭一切靠近的美好!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最后一丝血色光芒消失,客厅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壁灯散发出微弱柔和的光晕。
肆煜站在那片昏黄的光影里,身影显得异常孤独。他不再看祝楽郇,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无法言说的苦痛。
然后,他放下酒杯,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和逃离。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等等!”
祝楽郇的声音猛地响起,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急切!
肆煜的脚步顿住了。背影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祝楽郇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脏疼得像要裂开。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我保护,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冲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那个即将再次消失在他世界里的男人!
手臂环抱住对方劲瘦的腰身,脸颊紧紧贴在那略显单薄却肌肉紧绷的脊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战栗。
“不是的……”祝楽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对方的衬衫,“你不是……你不是怪物……”
肆煜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呼吸,似乎变得粗重了几分。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祝楽郇语无伦次,只知道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碎掉,消失,“别推开我……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卑微的、绝望的哀求。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在昏暗的客厅里蔓延。
只有祝楽郇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和两人交织的、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
肆煜僵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覆盖在了祝楽郇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冰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但那触碰,却像带着某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力量。
祝楽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是感受着背后那人冰凉的体温和细微的战栗。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
在这片无边的黑暗和孤独里,两个破碎的灵魂,像两只受伤的野兽,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尖刺和伪装,以一种笨拙而绝望的姿态,紧紧依偎在一起。
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点微弱的、真实的暖意。
哪怕明知,这温暖之下,可能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