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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十九岁没有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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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降落在边境附近一个废弃的、被密林掩盖的简易跑道时,热带雨季的闷热湿气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瞬间浸透了作战服的布料。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某种隐约的、类似硝烟未散的气味。

祝楽郇第一个跳下舷梯,战术靴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迅速环顾四周,浓密的绿色植被像一堵无尽的墙,将这片小小的空地与外界隔绝。阿悍带着其他队员紧随其后,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一群融入丛林的猎豹。

没有欢迎,没有交接。只有提前潜伏在此地的两个接应人员,从阴影中现身,沉默地递上当地使用的武器和更详尽的地图。他们的眼神麻木,带着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留下的痕迹。

“目标在三十公里外的山寨里。”其中一个接应,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当地人,用生硬的通用语低声说道,“最近加强了守卫,大概八十到一百人。有重火力。”

祝楽郇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目标军阀盘踞的山寨位于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脊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路可以通行,沿途设有多个明哨暗卡。

“正面强攻不行。”阿悍凑过来,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不走正面。”祝楽郇的声音冷静,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代表着雨季形成的湍急河流的线条,“从这里,绕到山寨后方。悬崖。”

刀疤脸接应愣了一下:“那条河现在水流很急,而且悬崖几乎垂直,太危险了。”

“所以才出其不意。”祝楽郇收起地图,眼神没有任何动摇,“准备泅渡和攀岩装备。入夜行动。”

命令简洁明确,不容置疑。阿悍等人立刻行动起来,检查装备,分配任务。没有人提出异议。经过纽约之行和这段时间的磨合,他们对这个年轻得过分、手段却异常老练狠辣的“指挥官”,已经有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夜幕在潮湿和虫鸣中迅速降临。小队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入密林,朝着那条咆哮的河流前进。林间闷热难当,各种不知名的毒虫肆虐,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祝楽郇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的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动作精准而高效。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在夜视仪的帮助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河边。河水因为连日暴雨而变得浑浊湍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撞击着两岸的岩石。

没有犹豫,小队分成两组,利用专业的泅渡装备,悄无声息地潜入冰冷的河水中。激流立刻裹挟着他们向下游冲去,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人撕碎。祝楽郇死死抓住连接队伍的绳索,控制着呼吸,在翻滚的浪涛中艰难地朝着对岸的方向前进。

河水呛入口鼻,带着泥沙和腐烂物的味道。身体被岩石和水流反复撞击,传来阵阵钝痛。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被卷走,但一股更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他,死死抵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对岸的乱石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

祝楽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强迫自己站起来,清点人数。还好,没有人被冲走。他抬头望向对面,那座山寨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个蛰伏的巨兽,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灯火。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稍作休整后,他们开始攀爬那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岩石湿滑,长满了青苔,几乎没有落脚点。他们依靠着专业的攀岩工具和彼此间的协作,一点点向上挪动。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丝,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工具与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淹没在下方河流的咆哮中。

当祝楽郇的手终于搭上悬崖顶端湿软的泥土时,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他伏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山寨就在下方不远处,木质结构的房屋错落分布,几个哨兵抱着枪,在微弱的灯火下打着瞌睡。

他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上悬崖,迅速分散,借助地形和阴影隐藏起来。

按照预定计划,他们需要在天亮前,潜入核心区域,控制或清除主要目标。

祝楽郇带着阿悍和另一名队员,如同三道阴影,贴着寨子的边缘移动。他们的动作轻得如同猫科动物,避开巡逻的哨兵,绕过可能设有陷阱的区域。

目标军阀居住的主屋,位于山寨的中心,守卫最为森严。门口站着两个抱着AK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祝楽郇隐藏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对阿悍做了个抹喉的手势。阿悍会意,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从背后捂住其中一个哨兵的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划过喉咙。另一名队员几乎同时解决了另一个。

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祝楽郇迅速上前,推开主屋那扇虚掩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酸臭气味。一个身材肥胖、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竹床上打着呼噜,正是目标人物。床边散落着酒瓶和武器。

就在祝楽郇举枪对准目标的瞬间,异变陡生!

床底下突然窜出一个人影,速度极快,手中寒光一闪,直刺祝楽郇肋下!是埋伏!

祝楽郇反应快到极致,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拧,避开了要害,但锋利的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在腰侧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口子。他闷哼一声,手中的枪口已经调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一声轻微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响。那个埋伏者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惊醒了床上的军阀。他猛地坐起身,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张嘴就要大喊。

阿悍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沾着血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声音冰冷:“想活命,就闭嘴。”

军阀的喊声卡在喉咙里,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显然,刚才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其他人!

“撤!”祝楽郇当机立断,对着通讯器低吼。

阿悍一手刀劈在军阀的后颈,将他打晕,然后像扛麻袋一样将他甩在肩上。另一名队员负责断后。

三人冲出主屋,外面已经乱成一团。被惊醒的武装分子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人朝着主屋方向开枪,子弹嗖嗖地打在木墙上。

祝楽郇一边举枪还击,一边按照预定路线向后山悬崖撤退。他的动作冷静而精准,每一枪都必然放倒一个追兵。腰侧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染红了作战服,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小队其他成员也从不同方向汇合过来,且战且退。他们的火力凶猛,配合默契,硬是在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当退到悬崖边时,追兵已经被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按计划,索降!”祝楽郇命令道。

队员们迅速固定好索降设备,依次滑下悬崖。阿悍扛着昏迷的军阀,动作稍慢。祝楽郇留在最后断后。

就在他准备索降时,几个追兵冲到了悬崖边,举枪便射!

祝楽郇猛地俯身,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他抬手就是几个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击倒。但更多的追兵涌了上来。

“快走!”阿悍在下方焦急地喊道。

祝楽郇看了一眼下方湍急的河流和已经快要抵达对岸的队员,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将最后一枚烟雾弹扔向追兵,然后抓住索降绳,纵身跃下!

身影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烟雾和悬崖下的黑暗中。

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索降绳在湿滑的岩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祝楽郇控制着速度,腰侧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

当他终于双脚触碰到下方乱石滩的瞬间,几乎脱力跪倒。阿悍立刻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吧?”

祝楽郇摇了摇头,推开他,声音嘶哑:“快走!过河!”

追兵很快就会绕路下来。他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渡过这条湍急的河流。

小队再次潜入冰冷的河水,这一次,还要带着一个昏迷的累赘。过程比来时更加艰难。祝楽郇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腰侧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只能凭借着本能,死死抓住绳索,跟着队伍向前。

当再次爬上对岸时,天色已经大亮。雨林在晨曦中苏醒,鸟鸣声清脆,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从未发生。

祝楽郇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腰侧的伤口因为河水的浸泡,已经肿胀发白,看起来有些狰狞。

阿悍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需要立刻处理。”

“死不了。”祝楽郇撑着坐起身,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依旧昏迷的军阀,“带上他,按预定路线撤离。”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队没有停留,搀扶着祝楽郇,押着俘虏,迅速消失在茂密的雨林深处。

几天后,他们辗转回到了安全的据点。祝楽郇的伤口因为及时处理,没有恶化,但失血过多和过度疲惫,让他发起了高烧。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时睡时醒。梦里,是悬崖边的枪林弹雨,是冰冷的河水,是匕首划破皮肤的刺痛,是那个埋伏者临死前瞪大的眼睛……还有,更久远的,肆煜那双冰冷而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别活着回来……”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烧得糊涂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当他终于退烧,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海岛别墅,躺在他自己房间柔软的大床上。窗外的阳光很好,海面平静。

腰侧的伤口被专业地包扎着,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房门被轻轻推开,肆煜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递给他。

祝楽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肆煜的目光落在他包扎着的腰侧,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他的眼睛。

“任务完成了。”祝楽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肆煜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人交给‘夜枭’了。”

没有询问过程,没有关心伤势。只有对结果的确认。

祝楽郇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他知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方式。不需要温情,不需要慰藉。只有冰冷的结果和绝对的服从。

“下次,”肆煜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动作可以再快零点五秒。”

祝楽郇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指的是悬崖上那个埋伏出现时,自己闪避和反击的间隙。零点五秒,在那种情况下,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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