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己的东西……祝楽郇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肆煜在为他铺路,一条即使离开他,也能独立行走的路。这和他之前那种完全的掌控和依附,似乎背道而驰。
他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
“为什么?”祝楽郇忍不住问。
肆煜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眼神深邃难辨。“没有为什么。给你,就拿着。”
他低下头,在祝楽郇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不容置疑的吻。带着雪松的冷冽和一丝烟草的余味。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他在他耳边低语,“有事找秦屿。”
第二天,肆煜离开了。巨大的公寓再次只剩下祝楽郇一个人。这一次,他没有感到之前的孤独和恐慌。他手里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股权赠与协议,心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充满动力的不安。
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学画,也更加认真地预习下学期的课程。同时,他通过秦屿,要来了那家文化传媒公司的所有资料,利用晚上的时间仔细研究。
偶尔和肆煜视频,背景通常是酒店的房间或者会议室。两人交流不多,大多是肆煜问他吃饭了没有,画画进展如何,公司资料看得怎么样。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但祝楽郇能从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半个月后,肆煜如期归来。他没有提前通知,祝楽郇下课回到公寓,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了空气中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
肆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刚下飞机不久,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正在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祝楽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
“回来了。”他放下手机,语气自然。
“嗯。”祝楽郇放下画具,走过去。一种久别重逢的悸动在胸腔里涌动。
肆煜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祝楽郇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祝楽郇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所有的思念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
“公司的手续办好了。”肆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法人代表是你。下周,我带你去公司看看。”
祝楽郇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依附于肆煜的莬丝花。他有了自己的土壤,哪怕这片土壤是肆煜给予的。他需要努力扎根,生长,直到有一天,能够与这棵强大的乔木,真正地并肩而立。
秋天开学后,祝楽郇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学业,画课,再加上那家需要他逐渐接手的文化传媒公司,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时间。但他乐在其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成长,在变得强大,这种强大,让他面对肆煜时,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平静的底气。
他和肆煜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更加稳定而奇妙的阶段。他们像最亲密的伴侣,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和工作,却又保持着各自独立的空间。肆煜依旧掌控着大局,但在祝楽郇自己的领域里,他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自由。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肆煜带祝楽郇去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拍卖会上有一幅明代佚名画家的山水小品,笔法精湛,意境悠远,祝楽郇很是喜欢。
肆煜注意到他多看了那幅画几眼。当拍卖师报出起拍价时,他直接举牌,以一个远超市场价的价格,干脆利落地拍下了那幅画。
周围传来细微的议论声。祝楽郇有些窘迫,低声道:“太贵了……”
肆煜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在拍卖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你喜欢,就值。”
他将拍下的画作交给助理,然后握住祝楽郇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走吧,”他站起身,“回家我陪你一起看。”
那一刻,祝楽郇看着肆煜冷硬侧脸上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忽然觉得,这个没有夏天的十七岁,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凛冬已至,窗外寒风呼啸。但在这个由冰冷秩序和强势掌控构筑的世界里,他仿佛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带着刺痛却无比真实的温暖。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