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们还是去了。不是妥协,而是肆煜决定正面迎战。他需要让老宅里的人彻底认清现实。
今年的年宴,气氛比去年更加诡异。肆老爷子端坐主位,神色莫测。苏婉晴脸上挂着完美的假笑,眼神却比冰还冷。肆燃不在,据说被“发配”到海外某个分公司历练去了,但席间多了几个祝楽郇没见过的、看起来辈分更高的旁支叔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算计。
宴席过半,一个头发花白、被称为“三叔公”的老者,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向祝楽郇:“这位就是楽郇吧?果然一表人才。听说现在在帮阿煜打理公司?年轻人,有前途啊。”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道楽郇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身体可好?这过年过节的,怎么也没见来接你回去团聚?”
这话问得刁钻刻薄,直指祝楽郇无依无靠的出身,像是在刻意提醒他,他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卑微。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祝楽郇身上。
祝楽郇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感觉到肆煜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就在他准备开口,用早已准备好的、滴水不漏的说辞回应时,肆煜却先他一步,将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顿在桌面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他。
肆煜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位三叔公,然后环视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肆老爷子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家,”肆煜的目光重新回到祝楽郇身上,那眼神深邃,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占有和庇护,“就在这里。”
他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握住了祝楽郇放在桌下的、微微颤抖的手。力道很大,带着灼人的温度。
“以后,”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的背景,他的来历,就不劳各位叔伯长辈挂心了。”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位三叔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终在肆煜那冰冷迫人的视线下,没能说出一个字。苏婉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肆老爷子盘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鹰隼般的目光在肆煜和祝楽郇交握的手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祝楽郇看着肆煜冷硬坚定的侧脸,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和力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涌上一种近乎疼痛的酸胀感。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为他划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肆煜的脸色很冷,显然余怒未消。祝楽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轻声开口:
“谢谢。”
肆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伸手,将祝楽郇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不用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我说过,你归我管。”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辈子。”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驶向那个他们共同构筑的、冰冷又真实的“家”。祝楽郇靠在肆煜肩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肆煜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但这一次,他不再恐惧,也不再茫然。
他握紧了肆煜的手。
无论未来是深渊还是巅峰,他都注定要与身边这个男人,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他的十七岁早已逝去,没有蝉鸣,没有烈日。但在这个男人用冰冷与强势为他构筑的漫长冬季里,他找到了独属于他的、扭曲却真实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