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大概知道对方在找什么,勉强恢复了僵硬的指关节,也重新举起望远镜。
距离去大山部落为大河治疗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他回来后才恢复正常捕猎不过几天,遮天蔽日的大雪再次降临,持续三天后,气温不出所料地又降了几个度。
如此又重复了三次,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老阿达说,再来一次,气温就会开始上升,暖季就来了。
林森一直在石板上记录,勉强摸索出暴雪天的规律,他推断,下一次的暴雪天大概在两周后,结合老阿达说的,大概再过一个月,春天就来了。
春天。
林森从没有如此期冀过这个季节,因为过去的两个月,他实在尝尽了苦头。
成梯度下降的气温,每一次都逼近他能够承受的阈值,好不容易痛苦地适应了下来,立马又刷出新的难度,在山洞还算过得去,一出山洞,他就好像被冰冻住了,只能像台机器人,机械的转动身体的关节维持运动。
食物也是一个难题,近来的两个周,他们几乎没有捕到任何猎物,大湖里的鱼成了他们唯一的事物来源。
除此之外,捕到鱼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每天都在消耗原本的库存,但如果维持住目前下降的速度,省吃俭用,也堪堪能支撑他们挺到暖季到来。
为此,所有人每晚分配到的肉都缩减了一半,饥饿如影随形。
最后一个,也是林森从没有预料到的——难以忍受的孤寂。除去外出捕猎,他几乎再也没有其他交流,一个原因是他不会主动和其他人交谈,另一个原因,为了减少消耗,山洞里的人也几乎不再做对维持生命没有意义的事,比如说话。
随着寒季不断加深,无法言喻的死寂笼罩了山洞,严寒的折磨,食物匮乏的焦虑,死亡随时会降临的恐惧让所有人都变得死气沉沉,像被掏空的躯干,麻木地动作着。
对其他人而言,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对林森,这无时无刻不在拨弄着他的敏感神经,让他几近崩溃。
索性,他不是没有一点点慰藉,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和山的约定。
等寒季结束,他会来找他。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不重要,因为林森隐隐期待的,是这件事情的本身。
“有猎物。”不久,虫一率先有了发现,林森立马放下望远镜,沿着对方望远镜对准的方向搜索,没有发现异常。
“我的前面,一块儿脑袋大石头的右边的大树背后。”
听着虫一的形容,林森和猛再次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们成功发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兽,只露出一截尾巴,细细的颤抖着。
“走。”林森说,几人放下望远镜,轻轻靠近。
林森取下背后的弓弩,架好弩箭,随时准备发起攻击,距离越来越近,小兽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们竭力放轻了脚步,依旧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从刚才来看,这只小兽异常敏捷,为了提高命中的几率,林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靠近,直到只剩下四五米,他停下来,正是这时候,大树背后的小兽忽地窜起。
几乎同一时间,林森的弩箭射了出去,咻地插进雪里,没有碰到小兽分毫,不过,窜起的小兽竟然只是躲开了林森的攻击,没有逃走。
它跪匍在雪地上,做出攻击的姿势,但连呲牙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林森立马明白,面前的野兽已经濒临死亡,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做最后的反抗。
倒也是便宜了他们,林森想。
虫一和猛也看清楚了小兽的状况,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几人默契地散开成了一个半圆将小兽围起,不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等小兽力气耗干,然后毫不费力地得到它的肉和漂亮皮毛。
这不需要太久,并且不用冒着被对方抓伤的风险,毕竟所有野兽对生的渴求都不容小觑。
于是几人一兽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森稍微恢复了些许的关节又被冻住,他有些不想再等,见小兽几乎快闭上眼睛,再次架起弓弩。
接下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就要失去生机的小兽忽然站起,颤颤巍巍地走向林森,好几次力竭摔倒,又立马颤抖着起来。
林森举着弓弩,上面笔直的弩箭已经翘起来对准天,他眼看着雪白的小兽走到他脚边,扬起脑袋,让黑色的鼻头无力地蹭了下他的小腿,然后噗一声摔在他的脚背上,彻底闭上眼睛。
“……”
三人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林森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兽,抬脚晃了晃,见小兽没有丝毫反应,他不急不慢地把弓弩恢复原状,蹲下身。
小兽大概有十多斤,除去内脏皮毛之类的,保守估计也能让山洞里的人吃上两三天。
皮毛雪白柔软,要是剥下来好好处理,不知道有多暖和。
林森掏出绳子,把小兽四条腿两两捆住,单手拎起,又颠了颠,看向旁边二人,示意没问题。
“回山洞?”虫一点头,又开口询问道,他们今天走得比较远,是时候回去了。
“嗯。”
话落,三人启程返回,顺利抵达山洞时天刚擦黑,还在洞口遇见捕鱼回来的乌甲,他们看了一眼彼此的手里的东西,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的收获很不错。